第二天上班,刘光奇照例先到张立言的办公室把热水打好。
他把暖水瓶放在门边的小几上,又给窗台上的花盆浇了点水,见张立言翻着早报,便一边擦桌子一边顺口提了一句。
“张厂长,张起灵、张九衣,还有陈玉楼三人目前还没有个稳定的住所,您看要不要给他们安排一下?”
张立言从报纸上抬起眼,点了点头。
“这事你去安排一下吧,后院里聋老太留下的那三间后罩房,还有后罩房边上的两间耳房,不正好空着吗?就分给他们仨吧。张起灵爱清静,让他住那间耳房。张九衣和陈玉楼住后罩房,挨着也方便照应。”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刘光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我记得你入职到现在也一直没分房吧?前院的东厢房就分给你了,还有东厢房边上那间耳房也一并给你,以后我这里要是再招到什么人没地方住,就安排到你那耳房临时住几天,西跨院那排房子,是我和那帮发小一起盖的,里面全是回忆,我不希望有外人进去打扰。”
刘光奇听了,连忙点头,嘴角却不自觉往上扬了扬。他压下心里的高兴。
“我明白了,张厂长,我现在就去办。”
刘光奇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马不停蹄地去找房管科。
先给张起灵、张九衣、陈玉楼各写了一份住房申请,又给自己写了一份。
房管科的人一看是刘光奇亲自送来的,盖起章来比平时利索多了,几份申请不到半个钟头就全部批下来了。
房管科的科员还特意陪着刘光奇一起跑了一趟九十五号大院。
如今这九十五号大院和旁边的九十四号、九十六号,早就划到了红星总厂的管辖范围里。
这一片本来就是红星总厂的老宿舍区,上次为了迎接外宾,市里又把几处闲散的院子一并拨给了总厂,好方便安保管理。
所以红星总厂房管科现在管着这片房产,名正言顺。
房管科的办事员年纪不大,人却极有眼力见,一路上对刘光奇客气得不行,一口一个“刘办事员”,递烟点火的架势比对自己科室的副科长还殷勤。
“刘办事员,您看咱们先看哪一间房?”
房管科办事员殷勤地问道。
刘光奇想了想,转头对身边的张起灵、张九衣和陈玉楼说。
“先把这三位的房子定下来吧。我的事不着急。”
于是一行人穿过中院,朝后罩房走去。
后罩房就在聋老太原来住的那间房子,三间屋子一字排开左右两边两间耳房,聋老太死后,这几间房子空了半年多,一直没人住。
刘光奇带着人刚走到后罩房门口,杨瑞华、许大茂他妈几个院里的女人就闻着味儿似的跟了上来,伸着脑袋往这边瞅。
刘光奇的妈也夹在人群里,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小声问。
“光奇,你们这是干啥呢?怎么还领了公家的人来?”
刘光奇对他妈说。
“妈,这几个人是我同事,以后也住在咱们九十五号大院了,等房子弄好了,你把光天叫过来一起帮忙收拾收拾。”
刘光奇他妈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
“放心,妈干活是一把好手。这点活儿,一会儿就收拾利索了。”
房管科办事员掏出钥匙,把后罩房的门打开,门板一开,一股淡淡的霉味从屋里飘出来。
这房子虽然空了半年,但到底不是没人管的破屋子,就是被褥收走后有些潮气,不像刘光奇他妈预想的那样到处是灰。
她领头走了进去,四下扫了一圈,便指挥着闻讯赶来的刘光天和刘光福一人拿扫帚、一人拿拖把,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起来。
许大茂他妈也挽起袖子帮着打水擦窗,杨瑞华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瞅着。
房管科办事员捧着本子,对刘光奇道。
“刘办事员,这房子你看没啥问题吧?没问题你在这签个字。”
刘光奇把三间后罩房和两间耳房都看了一遍,见门窗完好,墙面也无大碍,便接过本子替张起灵他们签了字,然后把钥匙分给三人。
接着他又跟房管科办事员去前院看东厢房,刘光奇他妈忙从屋里追出来,拉住他问。
“光奇,你怎么走了?这还没弄完呢。”
刘光奇笑着对他妈说。
“妈,前院那间东厢房和边上那间耳房,厂里分给我了,我先过去看看。”
刘光奇他妈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之前一直琢磨,自己儿子都是厂办的正式办事员了,怎么还不给分房子?刘海中这个科长当得也太没面子了,自己儿子到现在都分不到房。
可每次问起来,刘海中都板着脸说“当干部要有原则,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坏了规矩。”
现在好了,这房子到底分下来了,还是三间正房中的东厢房。
她心里那点对刘海中的埋怨顿时散了个干净,忙不迭地说。
“好好好,妈跟你一起去前院看看东厢房。”
刘光奇跟着房管科的人去前院看了东厢房。
这屋子比后罩房还宽敞些,朝阳,窗子也新换过,一间正屋带个小里间,旁边那间耳房正好放杂物或以后给人临时住。
刘光奇里里外外瞧了一遍,没挑出毛病,在房管科的本子上签了字,转身就把钥匙塞到了他妈手里。
“妈,这房子您帮我收拾着,张厂长那边离不开人,我得先回厂里去。”
刘光奇他妈乐得合不拢嘴,攥着钥匙连声催他快回去。
杨瑞华混在人群里,见刘光奇他妈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分了间房嘛,嘚瑟啥呀?”
她只顾着嘴快,却没看见自己身后的大儿子阎解成正阴着一张脸。
阎解成站在人群最后面,把刘光奇分房、受器重的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大院里跟他一辈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抱上了张立言这棵大树。
刘光奇、许大茂、傻柱、张起灵,就连那个瞎子陈玉楼都有了正经落脚的地方。
自己原本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分子,可自己的爹阎埠贵非要把人得罪光,如今自己还窝在家里,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他越想越气。
等刘光奇的妈被邻居们簇拥着走远了,阎解成转头看了杨瑞华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
杨瑞华正想喊他去帮忙搬点东西,瞧见儿子这副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没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