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立言上班后,就溜达到王姨的办公室。
他在门口探头一看,见王姨正坐在办公桌后翻一份文件,便随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不等王姨答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王姨抬头见是张立言,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最近不是躲着我吗?怎么今天胆子大了,敢到我这儿来了?”
张立言也不答话,笑嘻嘻地绕到王姨身后,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施展起了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的捏肩大法。
王姨见他这献殷勤的样子,开口问道。
“说吧,你小子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张立言一面捏肩,一面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确认门外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
“姨,我又弄到好东西了,类似于上次的银耳,不过这次效果更好,男女通用。”
王姨原本微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偏过头看向张立言。
“什么意思?”
张立言见她来了精神,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不紧不慢地说。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姨咱们一起去找邓姨和周叔,对了,把厂里那个老瞎子陈玉楼也带上,有用。”
王姨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内线。
等张立言和王姨下了楼,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已经停在办公楼门口,陈玉楼比他们先到,正乖乖地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拄着他那根竹竿。
一路上无人说话,车子挂着特殊通行证,在街上开得极稳,遇到路口也不怎么减速。
陈玉楼看不见,只觉得耳边尽是风声和车轱辘碾压路面的沙沙声,便老老实实坐着,一句话也不问。
王姨从后视镜里看了张立言一眼,见他难得地安静,心里也莫名多了几分郑重。
张立言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换了一种极沉稳的神情。
车子驶入一处幽静的院落,门口有警卫检查了通行证,又探身朝车内看了两眼,才挥手放行。
到了地方,张立言跟着王姨下车,来到了院子里,此时邓姨正在院子里等着。
“说说吧,什么事,还让你王姨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和你周叔在这里等你们。”
邓姨看了张立言一眼,语气虽淡,却不失关切。
张立言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邓姨,落在她身后一个站在廊下的中年男人身上。
王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骂道:“臭小子,看什么呢?这是你陈叔,在外交部工作,一直协助你周叔处理外事,小时候还抱过你,你不认识啦?”
张立言这才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陈叔好。”
陈叔温和地笑了笑,朝张立言点了点头。这时周叔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半杯茶。
他看了看张立言,又看了看王姨,见两人都没说话,于是主动开口。
“说说吧,你们兴师动众地跑过来,总不会是专程来陪我喝茶的,还让不让我们几位老同志歇一歇了?”
张立言又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几个干部,正犹豫着怎么开口。
周叔看在眼里,对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会意,相继退了出去。不大会儿工夫,廊下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和扶着竹竿站在角落里的陈玉楼。
张立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这事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走到陈玉楼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取出一枚灰绿色的晶体。
那晶体不过小指肚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幽光,在晨光下像一颗从山岩深处取出来的玉粒。
他没多解释,只捏着那枚晶体走到陈玉楼面前,抬手一拍,干脆利落地塞进了陈玉楼嘴里。
陈玉楼喉咙一动,那东西便滑了下去,他想问什么,嘴刚张开,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佝偻的脊背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掰直,瘦削的身躯渐渐被撑起。
满头花白干燥的乱发从发根处开始变黑,像是被谁泼了一瓢墨,黑色顺着发丝一路淌到发梢。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脸上那副借来的黑眼镜在陈玉楼身体剧变时,头不自觉地一甩,那副眼镜“啪”地摔到地上,露出下面两个空洞洞的眼窝。
周叔、邓姨、王姨,还有那位陈叔,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玉楼。
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只见那两只干瘪了几十年的眼窝深处忽然鼓动起来,紧接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的眼球。
先是眼白,再是瞳孔,最后覆上一层清亮的膜,那双新生的眼睛没有半点浑浊,黑白分明,像是初生婴儿般干净,又带着成年人特有的神采。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那个瞎了半辈子的陈玉楼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年轻人。
他茫然地眨了眨那双刚刚重见天日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的双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场寂静。周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把茶放回桌上。
他看向张立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压住的震动:“这什么情况?”
张立言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乖巧的笑容回答道。
“周叔,我提炼出了一种东西,就像您看到的这样,能让人恢复到十八岁的状态。”
他说完,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邓姨和王姨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陈叔已经快步走向院门口,对守在外面的警卫低声交代了几句,很快,整座院落便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戒严状态,所有出入口都加了双岗。
周叔没有再多问,只转身进了书房,张立言听到里面传来拨动电话转盘的声音。
片刻之后,周叔推门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朝张立言招了招手。
“你跟我进来,等会儿你毛叔、朱叔他们都会过来见见你。”
张立言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王姨一眼。
王姨冲他轻轻颔首,那意思像在说别怕,有姨在。
张立言迈步跟在周叔身后,心里却在想,他本来只想先找邓姨和王姨透个底,谁知事情竟比想象中走得快得多。
他知道,今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