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在门外听人说了红山口医院的事,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贪财,他好色,他用人唯亲,可他该有的底线不会破。
如果那医生只是收了钱做假手术,他还不会这么动怒,可一个男人给一个年轻女人做那种手术,把人麻翻了,然后关上房门,整整一下午才出来,鬼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怀德的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他起身朝审讯室走去。
“这家伙招了没?”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问旁边的保卫科干事。
保卫科干事点了点头。
“招了,这是口供,都按了手印。”
李怀德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两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忽然把口供往桌上一拍,冷声道。
“这小子没说全,去,再给我好好收拾他一顿,别弄出人命就行。”
那保卫科干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浮出一层怒色。
他干了这么久保卫工作,最恨的就是拿自己当傻子糊弄的犯人。
合着刚才那一顿鞭子,这崔大可还敢藏着掖着,他拎起挂在墙上的鞭子,又朝墙角那只木桶里蘸了蘸盐水。
崔大可刚被放下来没多久,两条胳膊还酸麻得抬不起来,眼见着保卫干事又拎着鞭子走过来,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我都招了呀!如果还有什么你们倒是问啊,你们什么都不问,我招什么呀。”
可对方根本不跟他搭话,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重新把他吊了起来。
鞭子带着呼呼风声落了下去,蘸了盐水之后,每一鞭都像一排烧红的铁针扎进肉里。
崔大可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身子在半空中扭得像条泥鳅,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又瞒了什么,可眼下除了挨打,他连个分辩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崔大可挨鞭子的时候,花姐已经带人赶到了红山口医院。
那医生在红山口医院干了十来年,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穿件白大褂,走路都带着点旧式读书人的文气。
花姐带人冲进去的时候,他正缩在值班室里吃宵夜,保卫处的人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人按在桌上。
花姐没跟他废话,一把钳住他的头发问道。
“丁秋楠,这个女患者,是不是你接的?”
医生先还想抵赖,可一看那阵仗,再看花姐身后那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卫人员,腿当时就软了。
他想跑,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花姐见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更气,伸手就在他脸上挠了一把。
这一挠用了全力,孙医生的脸立刻多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捂着脸直叫唤。
等花姐带着被挠得皮开肉绽的医生赶到机修分厂时,审讯室里正热闹。
崔大可被吊在横杆上,嘴里还在嗷嗷惨叫,花姐也不多话,指着医生对保卫干事说。
“把这个也给我吊起来。”
医生被吊起来之后,花姐从木桶里捞起鞭子,亲自蘸了盐水,照着他就抽了下去。
她手劲大,鞭子又沉,抽得孙医生像被电了似地一蹦一蹦。
这边医生的哀嚎还没落,花姐反手又给了旁边的崔大可一下。
原本一个人的惨叫声,瞬间变成了两个,审讯室里此起彼伏,倒像是大半夜在杀猪。
花姐越抽越顺手,索性把两人并排吊着,左一鞭右一鞭,嘴里还骂着。
“让你们欺负女同志让你们让你们昧着良心做假手术,让你们把厂子搞得乌烟瘴气。”
那帮保卫干事站在旁边,看着花姐发威。
而此刻,四九城的卫生局已经快疯了。
大半夜的,值班副市长一个电话打到卫生局。
“你们红山口医院,出了天大的事。一个女工去做清宫手术,医生收了钱没给做,还把人……你们自己查,马上查,天亮之前给我一个说法。”
电话刚挂,接到消息的卫生局的领导们就像被抽了鞭子一样从床上爬起来,连夜开会,调人,集合。
十几分钟后,一辆又一辆车子从卫生局驶出,直奔红山口医院,整个医院被连夜封了,上至院长,下到普通医生,全部被带走问话。
卫生局局长坐在车上,脸色铁青,他心里清楚,这事是直接捅到了副市长那里,一旦市里追责下来,自己这个局长恐怕就是头一个被撸的。
他越想越气。
“等见到那个院长,我非得问问他,他这院长是怎么当的!”
红山口医院的院长更冤,他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门一开,几个卫生局的干部就冲了进来,把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连连问出了什么事,可根本没人跟他细说。
直到被塞进车里,他才从一个相熟的老同事嘴里听明白,医院有人做假手术,还闹出了更大的丑事,关键是这事让副市长知道了。
院长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他咬着牙问。
“是哪个孙子干的?”
旁边的人摇摇头,院长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找到那个医生,一定得先把他撕了。
另一边,机修分厂的审讯室里,两个人已经撑不住了。
崔大可先扛不住了,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全撂了出来。
原来丁秋楠怀孕以后想去打胎,于是他找到红山口医院的孙医生,花了一笔粮食,让孙医生给丁秋楠做“清宫手术”。
他想等丁秋楠肚子大起来,到那时候再把这事嚷嚷出去,让社会舆论压迫丁秋楠嫁给自己。
孙医生被打得比崔大可还惨,他本来还想死撑,可花姐的鞭子实在不饶人。
最后他也吐了口。
当日他把丁秋楠麻翻之后,瞧那姑娘生得好看,竟动了歪心思,趁着麻醉把人给糟蹋了之后才装作没事人把丁秋楠叫醒,告诉她手术做完了,还叮嘱她回去多休息。
这话一出,被吊在旁边的崔大可整个人都炸了。,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挣着绳索,冲孙医生吼道。
“你个狗东西,收了老子的钱,居然给老子戴绿帽子,我弄死你。”
他这边正嚎着,花姐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几步上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抽在崔大可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崔大可整个人被抽得从半空中荡了出去,嘴角当场就溢出血来。
“妈的,你一个强人的狗东西,还好意思在这儿喊。”
花姐指着崔大可的鼻子骂。
“你那是要逼死人家姑娘,你还有脸说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孙医生和崔大可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李怀德一直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冷眼看着,他原以为这案子最坏也就是个强人加逼婚,没想到底下还埋着这么一层。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着,只用牙齿轻轻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旁边的人说:。
“都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还有去查查崔大可收买医生的那笔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保卫干事低声应了,拿着笔录本快步出去。
李怀德又朝审讯室里看了一眼,正对上崔大可那双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转过身,朝外头的夜色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