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飞了几个小时以后,张立言能明显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不再像之前那样尖利,反而变得平缓柔和。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听见陈叔又在机舱里折腾起来,这小老头自打上了这架飞机,就没消停过,他这会儿正猫着腰,把脸贴在机尾那个炮手观察窗上,朝外头张望。
“陈叔,在看什么呢?”
张立言裹着毯子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陈叔头也不回,兴奋地说。
“这发动机的声音怎么变了?像是减速了。外头是不是有什么名堂?”
张立言揉了揉脸,走到他身后,顺着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只能看见机翼末端那盏航行灯,和远处云层上一片模糊的月光,他想了想说。
“陈叔,按时间算算,这应该是在夏威夷进空中加油,你要有兴趣,咱们去前面驾驶舱看看。”
陈叔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两人沿着机舱里的窄道往前走,爬了几级金属梯,来到上层驾驶舱。
驾驶舱里的空间不大,几名机组人员各司其职,见他们进来,只略略点了点头,也没阻拦。
张立言和陈叔就站在舱门旁,透过前方的风挡,看见了一架巨大的kc-135加油机正飞在他们前头。
那加油机通体灰白,机尾拖出一根细细的输油管,像一根银线,正好连在b-52的机鼻上方。
飞机像一头正在吮吸母乳的巨兽,跟前面的加油机保持着稳定的距离,陈叔张着嘴,看得眼都直了。
“原来这就是空中加油啊。”
他喃喃道。
张立言站在他身边,心里也生出一丝感慨。
这种场面,他在后世的电视里见过无数次,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很快,加油完毕,那根输油管缓缓收了回去,前方加油机缓缓转向,像一条完成了任务的大鱼,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坐稳了,要加速了。”驾驶员传来一声提醒。
张立言拉着陈叔回到后舱,没过多久,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变得高亢,机身微微一震,重新恢复了巡航速度。
张立言也不管陈叔了,自己裹了毯子,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像一条钻不进耳朵却又散不去的河,始终在身边流着。
不知过了多久,张立言感觉飞机在缓缓下降,他睁开眼,凑到炮尾观察窗前,朝下方望去。
窗外,天色还没亮,但下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一个庞大得惊人的海军基地出现在视野里。
港池、码头、仓库,还有一条条交错的道路,全被灯光勾出了轮廓。
几艘驱逐舰停在远一些的海面上,舰桥上的夜航灯一闪一闪亮晶晶张立言甚至能看见几条白色的小艇在码头边慢慢移动。
飞机稳稳落在苏比克海军基地的跑道上,舱门打开,张立言和陈叔走下飞机。
外头是湿润而闷热的热带夜风,混着海水的咸味,他们刚站定,身后那架b-52便缓缓滑向跑道尽头,舱门重新合上,随后,它再次起飞,朝不远处的克拉克空军基地飞去。
苏比克湾的机场是属于海军舰载机的,这架空军飞机 把人送到后便飞回附近克拉克空军基地。
一个美军军官走上前,用不算流利的中文告诉他们,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张立言和陈叔被领到一处单独的军官宿舍,这里不大,但胜在干净。
门外有两个美军宪兵站岗,走廊里也空荡荡的。
他们刚到不久,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国内同志便赶了过来。
张立言不认识他,侧头去看陈叔,陈叔一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大步走上去,和那人紧紧握了握手。
“老许,果然是你。出发前就听说你在这边了。”
陈叔笑道,那人也笑起来,声音洪亮。
“陈老总,出来之前我就听说你变年轻了,我一直不信。今天一看,好家伙,要不是咱们认识几十年,我铁定以为你是陈老总在外头的私生子。”
陈叔在那人肩上拍了一下。
“老许,你还是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儿,现在胆子也大了,敢开我的玩笑。”
两人说笑几句,陈叔这才转身,把张立言拉到近前,介绍道。
“立言,这是你许世友叔叔,你父亲当年在军区当政治部主任时的老搭档。”
张立言看着面前这个浓眉阔脸、站得像尊铁塔似的中年人,乖巧地叫了一声。
“许叔叔。”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老张家的孩子,不错,现在有出息了,就是看起来太老实了,不如你爸那么圆滑。”
陈叔在边上笑了起来。
“你可别被这小子给骗了,他也就当着咱们这些长辈才装得乖,你把他放出笼子试试,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三人进了屋,陈叔随手把门带上,然后问:“老许,你这个时候不该跟着舰队到前面去吗?怎么还待在苏比克?”
许叔叔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张立言,叹了口气:“还不是听说了这小子给陆军弄了批装备,我这才特意留了下来,等他。”
张立言给两位叔叔倒了杯水,就听陈叔说道。
“那你算是来对了,你不知道,这小子这回给陆军可是弄了不少好东西,上千辆坦克,还有直升机,还有各种火炮,最关键的是,这些装备的生产线,老美也全都打包了,过段日子就一起运回国内。”
许叔叔眼睛一下就亮了,连水都没顾上喝,扭头盯着张立言。
“有这事,那可得先想着咱们南京军区,小张你可得把这事儿放在心里,那么多好东西,可不能全让其他军区抢了去,咱们南京军区,怎么着也得先挑几样称手的。”
张立言乖巧地笑了笑,说:“许叔叔,您放心,东西到了以后,肯定有您一份,可具体怎么分,那得听上面统一安排,我一个人,可不敢乱开口。”
许叔叔把大腿一拍。
“上面统一安排,那也得有人先递话,我不管,你小子这么有本事给陆军弄来这些宝贝,你说的话就有分量,这份情,我老许记下了,以后谁敢欺负你,你直接报我名字。”
张立言看了陈叔一眼。陈叔正端着搪瓷缸子偷笑。
张立言知道,这帮老行伍,一听说有好装备,眼睛比饿了三天的狼还亮。
他也乐得跟这些叔叔们亲近,毕竟,这些人都是老爹的老兄弟,是从同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
“许叔叔,您也别急,”张立言说,
“等装备真到了国内,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先透个气,具体能分多少,得看咱们总后的意见,但南京军区这么重要的位置,好东西肯定少不了,当然,也许数量没有北边那么多,但是我们可以先挑嘛。”
许叔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和陈叔聊起些往年在军区里的旧事。
张立言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些自己父亲年轻时的趣闻,偶尔插一两句。
外头天还没亮,基地里偶尔传来几声舰笛张立言靠在椅背上,在盘算着国内还缺什么,现在船有了,飞机有了,坦克也要有了,国家这条大船,总算是能迎着风,往前再走上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