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上,哨塔上两个值班的战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雨林的风从树梢间漏下来,带着股湿腐的甜气,忽然其中一人伸手摸了下后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顺着哨塔的围栏软软地滑了下去。
另一个战士听见动静下意识就去扶他,手才伸到一半他自己的脖子也是一麻。
他张了张嘴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就在他整个人朝前栽去的时候,压在扳机旁的那只手下意识地一带。
“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划破夜空,像一条火线泼进了树影深处。
潜伏在林中的食人族知道已经暴露了。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接着。
“哦!哦!哦!”的喊声便像野火一样在雨林里炸开。
数百个涂着黑泥,身披兽骨的面孔从树后、从藤蔓间、从地下翻出来,挥舞着吹箭、藤弓和骨矛,像一群从原始洞穴里涌出的鬼影,朝着营地直冲过来。
营地里的警报骤然拉响。
凄厉的警报声还没停,几处提前布置好的机枪阵地便开火了。
交叉火力像几把烧红的镰刀,在黑夜里来回切割,子弹拖着淡青色的曳光,把空气都烫出一道道亮痕。
冲锋的食人族还没看清那些火光的来源,就已经被弹雨扫倒了一片,断手断脚、碎骨烂肉,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里飞得到处都是。
更让这些食人族无法理解的是河面上那几艘炮艇的反应。
那些小艇不过十几米长却在夜色中像钢铁怪物一样靠了过来,艇首的m2重机枪和二十毫米机炮同时轰鸣起来。
尤其是那门二十毫米机炮,打在人身上,人直接就炸开一团血雾,打在树上,碗口粗的枝干凌空折断。
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使用箭矢和骨矛的食人族能够想象出来的火力。
食人族世代与巨蟒搏杀,靠的是毒,是陷阱,是夜里的潜伏和上百人一起扑上去的蛮勇,可今夜他们面对的是火与铁,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作用。
一些年轻的食人族战士开始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转身就逃,也有人跪在泥地里朝天空举起双手,嘴里喃喃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文。
可他们的神明没有出现,出现的是美国大兵刚从营地里搬出来的红外夜视仪。
几具仪器一架起来整个战场就彻底成了单向的屠杀,那些躲在大树后,趴在水沟里、缩进灌木丛的食人族,在屏幕上全成了一个个发亮的人形。
哪怕他们趴着不动也挡不住自己的体温的轮廓,子弹来得像长了眼睛专门盯着这群躲起来的食人族打。
好在这里是四国联军,大家为了维护所谓国际形象,指挥官们没有赶尽杀绝。
他们下了停火令由着那些还活着的人逃进雨林深处,炮艇也退了回去探照灯重新扫向河面。
可食人族的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们四散奔逃像一群被捣了巢的蚂蚁。慌乱中有几个人跑错了方向钻进了河谷深处,那里的树木更密地也更烂,跑着跑着他们忽然听见了一种熟悉的声音。
那是鳞片碾过枯枝的声音。
几条巨大的影子从河岸边游了出来,它们先是在水中半沉半浮,接着慢慢爬过泥滩循着那些慌乱的脚步声追进树林。
食人族与巨蟒在这片雨林里厮杀了不知多少代,平日他们有成群的猎人,有火把,有涂了毒的吹箭,有挖好的陷阱。
可今夜火把丢了,队伍散了,连领路的老人都死在了机枪下面。巨蟒们显然也知道感知到了食人族群的混乱。
十几条蟒蛇在夜色中贴着地面游动,像一张张缓缓收紧的巨网。它们一口咬住落单的食人族,将他绞成一团然后整只吞下。
有人在林子里尖叫,叫声才起便像被掐断了脖子一样消失了。
远处正在回撤的食人族族长听见那声音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他不敢回头只催着残部往祖地逃。
他心里清楚,从今夜开始部落和这片雨林之间几十年的平衡,彻底被那些外来人撕碎了。
而营地里福特家族的老头已经悄悄来到了张立言的帐篷里。
这老头身后两个美国大兵,一人架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食人族,把人往张立言面前一推,像交两件刚刚捕获的猎物。
“张先生,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两个上好的实验品。”
福特老头笑得殷勤,又递过来一支密封的金属针管。
“还有这个,这是海军那帮小子从那条巨蟒身上抽回来的血。你也一起分析分析。”
张立言接过针管拿在手里摇了摇。血在密封管里缓缓晃动,颜色不像普通蛇血,更沉,更黑,像混了墨。
他点了点头,对福特老头挥挥手。
“把人留下你们先出去。别让任何人进来。”
福特老头也不多话带着两个大兵退了出去,帐篷里一下安静下来。
张立言又在原地站了会儿,细细感知了片刻确认外头确实没人,才把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食人族弄晕了收进了小世界。
张立言先把一片血兰花花瓣喂给其中一人,随后开始加速时间,那两食人族跪坐在虚空中像尊泥胎。
吃下血兰花瓣的食人族的体内正在发生一场极其缓慢而深刻的改变。
他的细胞在一次次复制中,端粒竟真的得到了补充,端粒没耗完,细胞就不会死。
而另一个人在相同的时间加速下端粒迅速变短,身体迅速衰老像一朵被抽干水分的花,最终无疾而终。
“果然有效。”
张立言喃喃。
他又让第一个人继续加速,血兰花带来的补充并非无穷无尽,那人的身体终于走到极限,虽然细胞端粒没有衰减,但他的基因却自己崩解了。
张立言算了算血兰花能让人活到一百六十岁左右,到了这个年纪哪怕再吃一片血兰也无法续命。
他让那人恢复原状又喂下陨玉晶体,再次加速时间结果一样,基因还是在同样的年纪崩解,哪怕再次喂食陨玉或者血兰花,寿命还是那个数。
“同根同源的东西,果然不能叠加。”
张立言沉吟道,陨玉和血兰说到底是一个系统里的东西,陨玉来自天外陨石携带了磅礴的生命力,血兰花则把这股生命力吸到了自己身上储存到花瓣里,这两种长寿的方式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的根源全自那颗天外陨石。
张立言不再管那两个食人族,把目光重新落向那管漆黑的血液,这管血液好像和陨玉的能量有些不同。
针管里的血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像一条被关在玻璃里的蛇,张立言能感到那血液里蕴藏着一股极原始的生机。
他忽然有些期待起来,也许这管血会给他一个和血兰花和陨玉都不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