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舰队再横穿台湾海峡的时候,只在雷达上看到远处有几艘驱逐舰在远远地观察着这边,始终没敢靠近。
那些船像几只在海平线上探头探脑的野狗,看又不敢正眼看,走又舍不得走,只远远地缀着,保持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等船队过了海峡中段,那几艘船便自己掉头走了。
过了台湾海峡,风平浪静,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到了上海附近,东海舰队便领着分给他们的那几艘大舰,转向舟山方向去了。
他们要回去刷漆重新编排船舷号,那么好的航母和驱逐舰不能老顶着美国人的涂装在外面跑。
张立言站在美军驱逐舰的甲板上看着那一艘艘巨大的船影慢慢隐入海雾里,心里倒没什么不舍,船回自家港口总比待在外面强。
剩下的北海舰队则继续北上,船队又走了两天到了山东青岛外海。
北海舰队也到了地方,朝张立言鸣了两声笛,便排着队驶入基地。
海面上很快就只剩下张立言所乘的这艘美军驱逐舰,和另一艘负责押解印尼战俘的护航舰。
两艘船又走了一天,终于到了天津港。
天津港的码头上,已经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张立言在船上看过去,最前面是几十个穿着公安九局制服的人,小伙子们穿戴的整整齐齐荷枪实弹。
更远处还有港务局的人在维持秩序,几辆军用卡车停在一旁车斗上都蒙着篷布。
要押解外国战犯还是公审要用的,张立言作为九局的书记,自然不会把这露脸的机会让给别的单位,所以这一回从码头到看押点,全部安排的是九局的人。
船缓缓靠了岸。跳板刚放下张立言便带着人走下船,那个美军驱逐舰舰长跟着送到船边,朝张立言行了个礼。
“张先生,这次护送任务,我们就完成了。”
驱逐舰舰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军人的利落,又带着点老朋友的客气。
“我现在要回苏比克湾海军基地复命,以后有机会欢迎您再到苏比克来做客。”
张立言点了点头,也抬起手,朝他回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这一路麻烦你们了,有缘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艘驱逐舰慢慢朝外海开去,船尾翻起的白浪在阳光里亮得刺眼。等船影快看不见了张立言才转过身。
来接他的是公安九局的副局长,姓岳,这回他亲自带了几个得力干将,一路从四九城赶到天津。
“岳副局长,你怎么亲自带队来了?”
张立言一边走,一边笑着问。
“我记得九局平时挺忙的,你不会又是被你们那位汪局长架空了吧?”
岳局长跟在张立言侧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书记,有您支持我工作,我哪还能被人架空,这不是您在国外干的大事都上了报纸,成了大英雄,我这不是上赶着来码头接您嘛。”
张立言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
“我上报纸了?我怎么不知道?上头怎么写的?”
岳局长赶紧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递到张立言手里,张立言接过来就着码头的灯光展开。
报纸上说得倒也简单大意是:张立言同志在中央的授权下,开展了重要外事行动,取得了重大胜利,行动期间不仅带回了大量海外华侨同胞,还成功将参与屠杀印尼华人的多名高级官员押解回国,这些人将在不久后进行公开审判。
张立言翻过去,下头还压着一份报纸。
那张报纸上刊登了一张新的中国地图。地图上,南海的方向被重重地涂了一片,一条断续线从南海深处延伸出去,把整个婆罗洲都圈了进去,地图下方还有一篇报道。
报道写得更热闹。说张立言同志在这次外事行动中,成功促成对印尼非法政权的瓦解,俘虏了印尼大批高层,并经过中、美、苏、英、法五国代表友好协商,决定由五国共同接管婆罗洲。
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因此大幅提升,中央已派陈毅同志在婆罗洲主持事务,修建机场和港口,不久的将来婆罗洲将成为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张立言看完半天没说话,他心想中央什么时候派我出去搞外事行动了,我一个红星总厂厂长出去一趟,倒成了半个外交官。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对他也没坏处王姨自己出国,本来就是王姨批的,王姨背后是邓姨,邓姨背后是周叔。
往大了说王姨确实也能代表中央,这新闻写得多少有些水分,可大方向没错,他也就懒得否认了。
张立言没在天津多待,岳局长安排了一辆吉普车后头跟着几辆囚车,拉着那帮印尼高官,沿着大路朝四九城开去。
张立言上了车,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裹了件大衣闭目养神,这一回没什么急事,司机开得也稳,到第二天车子才慢慢进了四九城。
到了红星总厂,张立言下了九局的车,自己进了红星总厂,然后直奔小食堂。
“南易!南易!”
张立言还没进小食堂的门,就扯着嗓子喊。
南易正在里头切菜,听见喊声菜刀都没来得及放举着就跑了出来:“厂长,您回来啦?”
“回来了!回来了!”
张立言一屁股坐在小食堂的条凳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往桌上一靠。
“快,给我弄锅热乎的涮羊肉,什么都别问先把锅支上,我在外头这些天,不是啃面包,就是嚼那些跟皮条一样的牛排,我现在看见面包就想吐,多切肉,我现在看见肉就馋!”
南易听了直乐转身就往后厨跑,不多时一口铜锅就端了上来,炭火烧得通红。
羊肉一片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辣椒油,几样小料摆了一桌子,锅里的清汤翻着白浪,几片姜和葱段上下浮动。
张立言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沸汤里涮了七八下,蘸足了料,塞进嘴里。
那一口下去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这玩意儿养人,那些洋饭真不是人吃的,下次再出远门一定得把你带上。”
南易把刚炒好的两个热菜端上桌,笑着说。
“厂长您放心,以后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保准不让您再啃一口干面包。”
张立言从锅里又捞起一筷子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窗外,红星总厂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张立言靠在条凳上,忽然觉得还是回家好,这些旧人,最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