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稠密起来，不时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映得窗棂明灭不定。不知不觉，时针便滑向了十二点。零点的钟声刚落，林振国便起身拿起提前备好的鞭炮，林汐也攥着个她特意买的响雷，兴冲冲跟在后面。


    林炎看得有些讶异：“小心点，你还打算自己点？”


    林汐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老哥，现在的我可不是小时候了，再也不会被炮声吓哭，你少笑话我。”


    说着便跟在林振国身后往门口走，林炎和苏桂兰也笑着跟了上去。下楼途中，林炎脑海里闪过幼时的画面——那时候林汐才丁点大，听见鞭炮响就往大人身后躲，眼圈红红的，和眼前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人到了楼下后，寻了一处空地，林振国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骤然炸开。林汐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点着了响雷的引信，连忙退到一旁，“嘭”的一声闷响过后，她非但没躲，反倒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地望向林炎。


    放完鞭炮，四人站在楼下看了会儿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夜空中姹紫嫣红开了又谢，年味浓得化不开。看了片刻便冻得手脚发凉，才一道说说笑笑上了楼。


    回到房间后，林炎没再登录游戏。奔波了半日又守了岁，他躺到床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便是大年初一。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饺子，便各自回了房间。他们家自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离世后，和其他亲戚就渐渐疏远了。林炎印象里，幼时还走动过几家，后来因些琐事闹得不愉快，便渐渐断了联系，故而过年走亲戚，在他们家已是多年未有的事情，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林炎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心念微动，床头柜上的游戏头盔泛起一层微光，自动飘起稳稳落在他头上。他正准备默念登录，忽然顿住，伸手摘下头盔搁在一旁。


    他想起了一件事——筑基之后，现实里的天地灵气，不知能不能感知到？


    筑基之前，他也曾试着以五行诀的法门感应过，周遭空空荡荡，半分灵气皆无。可突破筑基、融合度显现之后，他只顾着在游戏里修炼炼丹，竟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循着五行诀的感应法门，缓缓散开感知。


    片刻后，他眉梢微挑。


    真的有。


    丝丝缕缕极其稀薄的灵气，正缓慢飘荡在空气里，虽然比游戏里的浓度差了何止千百倍，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这还能叫游戏吗……”林炎低声自语。从游戏能力投射现实，到现实之中出现灵气，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款“游戏”的本质，远比他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没再多想，重新戴好游戏头盔，收敛心神，在心中默念一声：登录。


    熟悉的轻微失重感过后，林炎的视线已然落回客栈的房间里。


    他略一盘算，这些日子下来，归元丹、疗伤丹、回灵丹各四百份药材都已炼制完成，三种低阶下品（绝品）丹药攒了不少，是时候再去一趟广陵郡城了。


    他起身下楼走出客栈，沿街望去，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红底对联，巷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爆竹脆响，三三两两的孩童攥着糖人跑过，年味儿竟和现实里不相上下。


    “这游戏世界，竟也过年？”林炎低声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深究。他足下微微一点，身形悄无声息地掠至空中，化作一道淡影朝着广陵郡城疾驰而去。


    飞至距离郡城还有数里地时，他按下遁光落回地面，顺着人流从南门缓步入城。一路往北行至丹铺所在的街道，周遭的年味儿忽然淡了下去——街边商铺虽也挂着红灯笼应景，却少见嬉闹的人群，显然对筑基境以上的修行者而言，年节并不算什么要紧事。


    林炎目光扫过街面，泰安丹铺的古朴牌匾映入眼帘，对面便是青灵丹坊。想起上次从青灵丹坊出来后便被人跟踪的事，他微微蹙眉，当即打定主意不再去那家。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指尖掐诀，周身肌理气息悄然变换。再走出来时，已是个身着灰布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形象，眼神清亮，步履沉稳，瞧着倒像位云游散修。


    他缓步走回主街，径直往泰安丹铺而去。这一次他不打算分批出手，三种丹药加起来一千多瓶，就算分作几波、换不同身份售卖，明眼人稍加留意便能看出端倪，反倒更惹人疑心。再者，他如今筑基二阶、九星根基，真要出什么事端，也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掀开门帘走进丹铺，柜台后的老掌柜抬眼看来，笑着拱手：“这位道友，是买丹药还是卖丹药？”


    “卖丹药。”林炎刻意压低声线，语气沉缓，“只是数量略多，柜台上怕是摆不开，掌柜可有僻静些的地方？”


    “有有有，道友随我来。”老掌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他穿过侧边小门，进到丹铺后堂的一间静室。室内摆着一张宽大方正的条案，光洁平整。老掌柜抬手示意：“道友请看，这里应当够用了。”


    林炎点点头，手腕一翻，一瓶瓶丹药便整整齐齐码在了条案上。归元丹、疗伤丹、回灵丹分门别类摆开，除了少数几瓶精品，其余清一色全是低阶下品（绝品）。


    老掌柜看得眼睛都直了，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嗅了嗅，又接连查验了好几瓶，脸上满是惊色：“道友这是从何处得来这么多绝品丹药？莫不是……道友本身便是位炼丹大师？”


    “掌柜不必多问。”林炎语气平淡，不置可否，“你只管给个公道价便是。日后若有上好品质的丹药，我还会来你这里出手。”


    老掌柜也是个通透人，闻言便不再追问，低头对着丹药逐一点数核算，拨弄了片刻算盘后，抬头道：“总计三十二万三千三百四十块下品灵石，道友看可行？”


    “可以。”林炎点头。


    老掌柜当即取出一个储物袋，将灵石装好后，递了过来：“道友清点一下。”


    林炎神识探入扫了一遍，数目无误，当即将所有灵石转入系统背包，把空储物袋递还回去：“数目对得上。掌柜，后会有期。”


    “道友慢走，下次再有丹药，只管来咱们泰安丹铺！”老掌柜笑着送到门口，看着林炎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才转身回了铺中。


    林炎拐进另一条小巷，周身气息再变，灰布长衫换成月白锦袍，老者面容也化作了眉目温润的白面书生模样。他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出巷子，径直走向了“李氏灵草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