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老式红旗轿车喷出一股微白的尾气。
它碾着胡同里的积雪,缓缓驶离了老炮儿饭庄所在的胡同口。
阎解旷手里随意捏着那张大红底金字的请帖,目光深邃如刀。
身旁的雷子凑了上来,探头看了一眼请帖上的落款。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三哥,是六爷!这可是四九城黑白两道通吃的真佛啊!」
「当年连大院里那帮通天的人,都得给他几分薄面,他竟然主动请您喝茶?」
「他请的不是我。」
阎解旷冷笑一声,将请帖随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
「他请的,是我手里这把能挑断齐建军手筋的军刺。」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风雪飘摇中,整个京城的地下江湖,都在等他发话。
饭庄门前,那群曾经在各大胡同里吆五喝六的地头蛇,此刻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看着眼前这群人,阎解旷没有丝毫怜悯。
他走到最前面一个头目跟前,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阎解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杀伐之气。
「从今天起,四九城的地下规矩,我阎老三重新定!」
胡同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第一,不许欺负老百姓,谁敢收胡同大妈大爷的保护费,我亲自剁了他的手!」
「第二,你们的地盘我接了,份子钱照交,但我会给你们正经事干!」
「我手下马上要组建庞大的运输车队,你们就是我布置在全城的眼线和外围安保!」
阎解旷顿了顿,眼神猛地一厉。
「第三,谁敢吃里扒外,齐建军就是你们的下场!」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砸在这群顽主的心坎上。
众头目听完,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如释重负。
不用去死,还能跟着活阎王混口安稳饭吃,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齐刷刷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高呼出声。
「谨遵阎爷规矩!愿为阎爷效死!」
声浪震天,宣告着京城底层江湖彻底易主。
阎解旷转头,看向跪在最边缘的一个干瘦老头。
那是连夜把齐建军逐出师门、今天天没亮就跑来请罪的「南城佛爷」孙猴子。
「孙猴子,你出来。」
孙猴子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爬到阎解旷脚边,磕头如捣蒜。
「阎爷!小人在!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
「别废话,你的命我留着有用。」
阎解旷一脚踢开他,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这群外围势力的总联络人,由你来当。」
「全城的风吹草动,谁买了什么货,谁见了什么人,必须第一时间报给我。」
孙猴子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随即激动得老泪纵横。
「谢阎爷赏饭!谢阎爷赏饭!」
至此,一张覆盖整个京城底层的情报与外围势力网,彻底成型。
阎解旷「无冕之王」的名号,正式在这片四九城的地下生了根。
下午时分。
雷子和刚子带着几十号刚收编的精干兄弟,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们直接前往南城和什刹海,全面接收齐建军留下的场子和档口。
墙倒众人推,没人敢阻拦活阎王的人办事。
不到半天时间,雷子就带人扛着四个沉甸甸的麻袋回到了饭庄。
「砰!砰!砰!砰!」
四个脏兮兮的麻袋直接被扔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雷子一把解开袋口,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成捆的大团结、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肉票以及金灿灿的首饰。
瞬间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
这都是齐建军这些年盘剥积攒的赃款,现在全成了阎解旷的战利品。
屋里的几个小弟眼睛都直了,呼吸粗重。
阎解旷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看着一堆废纸。
他走上前,直接抓起两大捆钞票。
足足两千块,随手就扔进了雷子和刚子的怀里。
「三哥,这太多了!」雷子吓了一跳。
「拿着!跟着我阎老三,只要听话肯拼命,肉管够,酒管饱!」
阎解旷又抓起几把大团结,像撒落叶一样撒给外面的小弟。
小弟们疯狂抢钱,一个个激动得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为阎爷去死。
「剩下的钱,一分不留!」
阎解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斩钉截铁。
「全给我投进即将挂牌的运输车队里,把硬件给我配到最好!」
站在柜台后的于莉,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看着阎解旷视金钱如粪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手段。
于莉只觉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她眼中的崇拜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她彻底死心塌地,发誓要把这饭庄经营成阎爷最稳固的后勤基地。
临近傍晚,残阳如血。
阎解旷为了准备晚上的赴宴,带着雷子回了一趟四合院换衣服。
刚跨进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的大门。
一股异样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往日里鸡飞狗跳、满是算计的四合院,今天安静得像一片坟地。
院子里的积雪都没人敢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甚至连平时最爱叫唤的那条野狗,都夹着尾巴缩在墙角发抖。
阎解旷走过中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边的屋子。
易中海家的窗户紧紧拉着窗帘,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熬药味。
显然,这位老谋深算的一大爷,是被齐建军下跪的消息吓得当场病倒了。
路过刘海中家,大门死死闭着。
隐约能听到二大爷躲在门后,牙齿打颤咯咯作响的声音。
而傻柱的屋子更夸张。
这家伙竟然用七八块厚木板,把门窗从里面横七竖八地死死钉住了。
活生生把自己关成了个不见天日的缩头乌龟。
前院里,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盆准备倒水。
原本他想端起父亲的架子,凑上来巴结两句,沾点儿子的光。
但一抬头,看到阎解旷那披着军大衣、浑身散发着生杀予夺浓烈煞气的模样。
阎埠贵吓得双腿一哆嗦,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敢佝偻着腰,像个不相干的下人一样,贴着墙角干巴巴地赔笑。
阎解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这个院子里,他阎解旷已经是所有人只能仰望、连嫉妒都不敢有的活神仙。
众禽兽彻底绝望,只能装死求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四九城在风雪中亮起了点点灯火。
阎解旷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外面依旧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透着一股草莽与冷酷交织的气质。
腰间的武装带里,插着那把见过无数血的三棱军刺。
他没有带大批人马壮声势。
只带了雷子和刚子这两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生死兄弟。
三人钻进一辆吉普车,碾碎地上的积雪,在夜色中直奔八大胡同。
半小时后。
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音,停在了灯火辉煌的「聚仙楼」门外。
这里是京城最高档的茶楼,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门前的青砖空地上,早已停满了京城各个层面大人物的专车。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都是穿着黑布对襟、眼神锐利的精悍练家子。
这些人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全带厚茧,绝对不是街头的地痞流氓能比的。
看到吉普车停下,十多道冷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车门。
阎解旷推开车门,黑色的皮靴重重踩在积雪上。
他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抬头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
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怯场。
雷子和刚子一左一右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家伙。
「三哥,这阵势,摆明了是鸿门宴啊。」雷子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阎解旷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大步向台阶上走去。
「鸿门宴又如何?走,去会会这位京城老一辈的江湖大拿!」
「我倒要看看,这四九城真正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