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三楼天字号包厢内,那扇贴着山水画的暗门被彻底推开。
伴随着轴承摩擦的微响,一股裹挟着凛冽寒风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包厢里浑浊的酒肉气。
一个穿着正宗将校呢军大衣、脚蹬高帮军靴的年轻人大步迈出。
他剑眉星目,挺拔的鼻梁下是一张透着桀骜不驯的脸,那股子大院子弟与生俱来的上位者骄傲,根本藏不住。
汪海洋没有看坐在主位的六爷,而是居高临下地将目光直接锁死在对面的阎解旷身上。他的目光如刀,带着极强的审视与挑剔意味。
六爷笑呵呵地继续盘着手里的百年狮子头核桃,不紧不慢地打破了沉默。
「老三,这位是汪海洋,汪少。京城军区大院里的拔尖人物。他手里握着物资调拨、路卡通行,乃至一些上面不可说的硬关系。你那三十辆重卡的买卖想做到全国,没有他的批条和招呼,寸步难行。」
听到这话,阎解旷连半点起身迎客的意思都没有。他依旧大刀金马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把玩着那只白瓷酒盅,眼皮微微抬起,冷冷地看着对方。
阎解旷心里门儿清,这四九城的水确实深,卧虎藏龙。但既然下了海,就没有给人当孙子的规矩!
汪海洋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黄花梨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去。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中华,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接着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汪海洋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就是最近在地下圈子闹得挺欢的阎老三?挑了齐建军,确实算条汉子。但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好勇斗狠的胡同串子。六爷夸你局气,可在我这儿,光能打没用。」
汪海洋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你想让我给你这三十辆黑车当保护伞?行,我要七成干股。以后你的车队,我说往东,不能往西。你,还有你手下那些人,就安安分分做我的『白手套』。」
这话一出,包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阎解旷身后的雷子和刚子顿时火冒三丈,双眼死死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院子弟。刚子袖口微动,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掌心。只要阎解旷一个眼神,他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上去给汪海洋放点血。
针落可闻的死寂中,阎解旷动了。
「砰!」一声巨响,阎解旷猛地将手里的白瓷酒盅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酒盅瞬间四分五裂,残渣飞溅,辛辣的酒水顺着桌面滴答滴答往下淌。阎解旷不但没发火,反倒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暴戾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般前倾。那股在长白山雪夜里斩杀五名武装悍匪磨砺出的杀气,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汪海洋。连紫铜火锅飘出的热气都被这股杀意逼得偏了方向。
「七成干股?当你的白手套?」阎解旷死死盯着汪海洋的眼睛,声音冷得刺骨,「汪少,大院里待久了,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给你当狗是吧?我阎老三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是找『合伙人』,不是找『活祖宗』!」
阎解旷猛地直起身,一把抽出后腰的三棱军刺。「唰」的一声锐鸣,军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寒芒,被他重重插在红木桌面上。
三道血槽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刀锋兀自微微颤抖,发出慑人的嗡鸣。
「我出车、出人、拼命,你只出张破纸就想拿七成,还得老子听你的?做你的春秋大梦!」阎解旷指着那把军刺,字字如刀,毫不退让。
「这四九城的白道,你汪海洋能平;你平不了的黑道和路匪,我阎老三的军刺来平!合作是对等的,你想要利润,只能拿两成,算是老子买你的路条!不服气,咱们现在就一拍两散!」
阎解旷双眼泛起骇人的凶光,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大不了老子自己提着刀,带着兄弟们从京城一路砍到东北,看看这黑白两道,谁敢拦我阎字大旗!」
被阎解旷如此贴脸输出,汪海洋先是暴怒,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平时那些地痞流氓哪个见了他不是摇尾乞怜?
他刚想拍桌子叫人,可当他真切感受到阎解旷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时,动作猛地顿住了。这不是装出来的狠,这是真杀过人的枭雄气场!
汪海洋见过无数狠角色,但敢这么跟他硬刚、且眼神里真藏着杀意的,阎解旷绝对是头一个。
坐在主位上的六爷见火候差不多了,知道再顶下去真得见血,赶紧哈哈一笑打起圆场:「海洋啊,我刚才不就说了嘛,阎爷可不是一般的胡同串子,你这套压不住他。」
六爷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知道他刚才给我开的盘口是什么吗?足足五成利润!但这五成,他不装进自己兜里,而是专门用来抚恤那些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听到「退伍老兵」四个字,汪海洋桀骜的眼神猛地一缩,指间的烟灰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作为军区大院里出来的子弟,他对军人有着天然的崇拜和特殊感情。
他豁然转头,重新打量起站在阎解旷身后的刚子。刚子那笔挺如松的站姿、虎口处厚厚的老茧,全都是实打实的行伍痕迹。
汪海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你组建车队,用的是退伍兵?」
阎解旷一把拔出插在桌面上的军刺,拿过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不仅是用,老子还要养他们一辈子。」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而桀骜:「他们为国家流过血,打过仗,现在退下来一身伤没人管,我阎老三管。跟着我,有酒喝,有肉吃。谁动我兄弟,我杀谁。这就是我的规矩。」
话音落下,包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汪海洋深深地看着阎解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原本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蔑态度,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与难掩的兴奋感。
「阎老三,六爷说你是个局气人,这回我信了。」汪海洋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里抽剩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就冲你对老兵的这个态度,我汪海洋敬你三分!」
说着,他直接解开扣子,一把脱掉身上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随手甩在椅子上。大衣底下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他浑身上下紧绷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汪海洋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神炽热,充满挑衅地看着阎解旷:「但这保护伞,也不是谁想让我撑,我就能随便撑的。光凭一张嘴,镇不住我。你嘴上说得再硬,也得看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功夫!既然你不用我当活祖宗,那咱们就按四九城爷们的规矩来!」
汪海洋死死盯着阎解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战书:「明天上午,西郊废弃大院,你跟我单挑!你要是真有本事把我打趴下,以后你的车,只要在长江以北,绿灯我全包了!」
阎解旷手腕一翻,将三棱军刺利落无比地收回后腰的刀鞘里。他看着战意沸腾的汪海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狂妄的弧度。
「好!老子明天就教教你这个大院子弟,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