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洋,你长本事了?大清早又带人在外面跟社会上的盲流鬼混?」
清冽如冰泉的声音在废弃修配厂大院内响起。
林婉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将校呢大衣,踩着一双锃亮的军用高帮皮靴。她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从军绿色吉普车上利落地走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满是嫌恶,冷冷扫过雷子和刚子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寒光军刺。最后,她那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为首的阎解旷身上。
汪海洋见状,也顾不得拍打身上沾满的黑泥和废机油。他一路小跑上前,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婉清,你别瞎说!这位是阎解旷阎三哥,现在是我拜把子兄弟!」汪海洋急得直瞪眼,生怕这姑奶奶大小姐脾气发作惹出乱子。「人家可不是什么盲流,是带着三十辆重卡跑长途运输的真爷们!」
「兄弟?就他?」林婉清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大院子弟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她身上展露无遗。她上下打量着只穿了件单薄黑毛衣的阎解旷,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汪海洋,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现在满大街都在严打社会不良风气,你跟这种胡同里好勇斗狠的混混搅和在一起,当心连累汪伯伯!」
接着,她猛地转过头,伸手毫不客气地指向阎解旷。「不管你用了什么阴谋诡计骗了海洋,我警告你,识相的就离他远点。大院的圈子,不是你们这种街头讨生活的盲流能沾边的!」
面对林婉清这番夹枪带棒的指责,雷子和刚子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两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哪受得了这被个娘们指着鼻子骂的窝囊气。雷子握紧了军刺的刀柄,刚要跨步上前发作,却被阎解旷抬起的一只手稳稳拦住。
阎解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嚓」的一声,火柴划亮。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青色烟圈,任由烟雾在冷风中消散。
随后,他迈开长腿,踩着地上的枯叶,一步步走向林婉清。随着他的靠近,那股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嗜血气场犹如实质般瞬间释放。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冰碴子。
林婉清身后的两名大院警卫员都是部队里百里挑一的好手。他们常年贴身保卫,对危险的嗅觉比军犬还要敏锐。面对逼近的阎解旷,两人浑身汗毛倒竖,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感。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两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
「找死!」
阎解旷眼神骤然一冷,声音仿佛是从西伯利亚冰原上刮来的寒风。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便是一阵「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伴随着两道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短短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两名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持枪警卫员,已经被卸了肩膀和手腕的关节。他们像被抽了筋的泥鳅,烂泥一般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满头大汗。而那两把刚刚拔出枪套的五四式制式手枪,此刻已经在阎解旷如同变魔术般的恐怖手法下,化成了一堆零散的部件。
「哗啦啦——」
一堆漆黑的金属零件,犹如废铜烂铁般,清脆地散落在林婉清那双高帮军靴前。
全场死寂,静得连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婉清瞳孔剧烈地震,那张冷艳高傲的面具在这一刻瞬间碎成齑粉。身为军区总院的大院子弟,她从小耳濡目染,太清楚刚才那套夺枪拆卸的动作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街头顽主茬架用的王八拳,也不是普通的军体擒拿。那是抛弃了一切防御,招招直奔要害、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军中绝杀技!哪怕是她见过最厉害的特种侦察连教官,也没法在三秒内徒手废掉两名带枪警卫!
「小丫头片子,大清早别在老子面前乱吠。」阎解旷随手把手里捏着的最后一个弹匣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林婉清,语气冰冷且霸道到了极点。「我阎解旷结交兄弟,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对不对脾气。你们大院那套高人一等的臭毛病,在我这儿连个屁都不是。」
说罢,他突然逼近半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极具侵略性的狂野男性荷尔蒙如潮水般涌来,将林婉清彻底笼罩其中。
「记住了,在我这儿,我的拳头和道义就是规矩。」阎解旷的眼神冷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对美女的怜香惜玉。「不服气,你随时可以带兵来端我的车队。但现在,给老子把路让开。」
林婉清被这股近乎狂暴的硬汉气场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无外乎两种。要么是因为她的高干背景拼命跪舔讨好,当个没有骨气的应声虫。要么是被她霸道强势的性格吓得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当着面指着鼻子训斥。而且训得她毫无还手之力,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看着阎解旷那张线条刚毅、冷峻如刀的侧脸,林婉清的心脏就像是装了马达一样,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和屈辱,反而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征服欲。这种不卑不亢、将一切规则踩在脚下的狂傲,才是真正的极品枭雄!大院里那些只知道拼爹的公子哥,跟眼前这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没断奶的娃娃!
「三哥,婉清她没坏心,就是从小娇生惯养太冲动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汪海洋一看气氛僵到了极点,赶紧跑过来赔笑脸。随后,他转头狠狠瞪了林婉清一眼,拔高了音量呵斥:「婉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三哥单枪匹马挑了南城齐建军上百号人,手里捏着三十辆重卡的批条!连六爷都对他赞不绝口,上赶着要结交,你这是干什么!」
听到这一连串震撼的战绩,林婉清看向阎解旷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原本的轻蔑与警惕,瞬间化作了极致的灼热与一种异样的情愫。单挑上百人?捏着重卡批条?连传说中的六爷都折节下交?这哪是街头盲流,这分明是一条蛰伏在深渊里的过江猛龙!
她咬了咬红润的嘴唇,白皙的脖颈泛起一丝可疑的粉红。破天荒地,这位不可一世的大院霸王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阎……阎老板,刚才是我眼拙,多有冒犯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再也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雷子,刚子,走,去喝豆汁儿。」阎解旷根本没搭理林婉清的服软,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在这位活阎王眼里,大院的高枝他没兴趣攀,更没空陪大小姐玩过家家。他直接转身从地上捞起黑色风衣披在肩上,带着两个兄弟径直从吉普车旁大步离开。
林婉清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犹如孤狼般桀骜不驯的背影。她死死攥紧了粉拳,一抹势在必得的红晕悄然爬上了白皙的脸颊。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趣。
半小时后,东直门大街。
阎解旷三人顶着寒风,刚溜达到老炮儿饭庄门口。饭庄的牌匾已经挂上去了,透着一股子老四九城的江湖气。还没等他们迈上台阶,负责在外围盯梢的孙猴子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这南城佛爷跑得连鞋都快掉了,脸色煞白,连气都喘不匀。
「三……三爷!出大事了!」孙猴子一把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惊恐。
雷子眉头一皱,上前扶了他一把,厉声呵斥:「天塌下来有三爷顶着,你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孙猴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南锣鼓巷四合院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市局的刑警队长李建国,带了五六个跨枪的便衣!现在正堵在咱们四合院的大门口,指名道姓要见您,说是有命案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