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狂舞,聚仙楼檐角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地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透着一股肃杀的冷硬。
阎解旷下了吉普车,黑色的皮靴稳稳踩在台阶上。他没理会周围那十几道如同饿狼般锐利的目光,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径直朝大门迈去。雷子和刚子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凶煞门神,紧紧护在他的两侧。
刚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大门里突然闪出一道宽厚的人影。这是一个穿着黑布对襟棉袄的中年男人,脸上横着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一看就是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他是六爷手下的大太保,道上人称疤哥,手里攥着十几条人命。
「阎爷,留步。」疤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阎解旷身上刮过,「六爷在三楼天字号包厢等您,茶都泡好了。不过,聚仙楼有聚仙楼的规矩。上楼见六爷,得卸家伙。」
话音刚落,大厅里几十个穿着黑衣看场子的壮汉齐刷刷转过头。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阎解旷,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这是老一辈江湖大拿给新晋过江龙的下马威。要是今天乖乖交了刀,以后在四九城,阎老三就得永远矮六爷一头。
「卸家伙?」
阎解旷连眼皮都没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没有退后,反而迎着疤哥的目光,一步贴了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阎解旷那双杀过悍匪、染过鲜血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盯着对方,声音冷冽得像含着冰渣。
「你,跟我讲规矩?」
话音未落,身后的雷子和刚子动作快如闪电。「唰——」藏在袖子里的开山刀和军用匕首瞬间出鞘,寒光在灯火下闪烁,直接架在了疤哥身旁两个打手的脖子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只要阎解旷一句话,聚仙楼今晚就得血流成河。
阎解旷缓缓抽出兜里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把三棱军刺的刀柄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防滑纹。极致的暴力压迫感犹如实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疤哥的肩头。疤哥只觉得呼吸一滞,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双腿竟隐隐有些发软。
「我阎老三立足四九城的规矩,就是刀不离身。」阎解旷语气平静,却透着毋庸置疑的狂傲,「谁想让我卸家伙,拿命来换。不服,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疤哥咽了口唾沫,浑身肌肉紧绷,竟然连拔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这擦枪走火的边缘,三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笑声。
「哈哈哈!好一个刀不离身!阎老三,上来吧!在我的地盘,没人敢卸你的家伙!」
听见这声音,大厅里剑拔弩张的几十号黑衣人瞬间收敛了杀气,恭敬地低下头。疤哥如蒙大赦,赶紧侧身让开一条道。阎解旷嗤笑一声,拍了拍疤哥僵硬的肩膀,带着雷子和刚子大步踏上木质楼梯。
推开三楼天字号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屋内热气腾腾,紫铜火锅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茉莉花茶香和烈酒的辛辣味。
正对着大门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的白发老者。老者手里缓缓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百年狮子头核桃,「咔嗒、咔嗒」的摩擦声在包厢里回荡。这老者不怒自威,正是名震京城黑白两道三十年的活化石——六爷。
「坐。」六爷抬眼打量着阎解旷,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单枪匹马挑断齐建军手筋,半天之内收编了南城和什刹海的佛爷。阎爷现在的威风,整个四九城谁不竖大拇指?」
阎解旷大刀金马地拉开椅子,坐在六爷对面。他没客气,抓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烈酒入喉,阎解旷吐出一口酒气,淡淡开口。
「六爷谬赞,混口饭吃罢了。」
六爷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啊,老三。你手里握着三十辆重型卡车,这可是块能下金蛋的肥肉。光靠好勇斗狠、打打杀杀,你在这四九城做不大,也守不住。想做大做强,你得懂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阎解旷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鹰,直视这位老派江湖大拿。
「六爷,我阎老三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我认死理,我的规矩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字字铿锵,带着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包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我带兄弟们是去求财的,不是去当过街老鼠的。」阎解旷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黄赌毒,我们绝不沾,谁碰我剁谁的手。街坊大妈的保护费,我不收。我把它改成正经的安保费和运输托底费!谁挡我的路,我这把军刺绝不手软。谁愿跟我合作,我阎老三带着他一起吃肉!」
阎解旷吐出一口浓烟,眼神睥睨:「这就是我立在四九城的新规矩。六爷觉得,我这规矩够不够硬?」
一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虚伪与妥协,全都是硬核老炮儿的底线与枭雄气魄。
六爷听完,先是愣了半晌,随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斩草除根!好一个带兄弟吃肉!」他猛地将手里的核桃拍在桌子上,连声叫好,「现在的年轻顽主,只知道欺软怕硬、抢个寡妇门踹个瞎子摊。像你这种讲道义、有底线,手段又极度狠辣的真汉子,老头子我三十年没见过了!」
六爷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抛出了今晚的底牌。「老三,既然你是个局气人,那老头子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手里,掌握着京城通往北方几条关键的旧物流和黑市渠道。但现在手底下青黄不接,那些老弟兄年纪大了,压不住道上的车匪路霸。」
六爷紧紧盯着阎解旷。「我愿意把这些渠道,全部转给你的武装运输队。那些眼红你的黑道老油条,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脸去替你敲打,做你背后的定海神针。」
这等于是直接把一块插满金条的地盘,白送给阎解旷。
阎解旷吐出烟圈,冷静地问道:「六爷痛快。条件呢?」
「利润的三成。」六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态,「这钱我一分不要,全留给老头子手底下那帮退下来的残疾弟兄当养老钱。」
阎解旷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给您五成!」
六爷猛地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在道上混,一成利润那就是沾着血的真金白银,哪有主动往上加的?
「这五成不给别人,专门用来抚恤那些为道义流过血、退伍受伤的真汉子!」阎解旷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气,「钱,我阎老三有的是机会赚。但我敬六爷是个局气人,这买卖,我交您这个底!」
此言一出,六爷彻底被这年轻枭雄的气度与格局折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红。「好!好小子!从今天起,你阎老三的事,就是我六爷的事!」
六爷亲自端起酒瓶,给阎解旷倒满。「谁敢在地下世界给你使绊子,我老头子第一个活埋了他!」
两人酒杯重重一碰,一饮而尽。这杯结盟酒喝下去,阎老三在地下世界的地位,彻底稳如泰山。
放下酒杯,六爷眼中闪烁着精光,笑眯眯地看着阎解旷。「老三啊,地下江湖的麻烦,我替你扫平了。但你的车队想把生意做到全国,白道上的关卡,才是真正吃人的老虎。光有我这老头子点头,还远远不够。」
说着,六爷拍了拍手。
「啪、啪。」
包厢内侧的一扇贴着山水画的暗门,发出轻微的轴承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一股带着上位者骄傲与冷漠的气息,瞬间从暗门后扑面而来。
六爷指着暗门,神色变得无比恭敬。「今天我组这个局,其实是给你引荐一位真佛。这位可是大院里出来的通天人物,手里握着能让你车队畅通无阻的特批路条。能不能入他的眼,让他心甘情愿当你运输队的保护伞,就看你阎爷的本事了!」
阎解旷微微眯起眼睛,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大衣、脚踩高筒军靴的年轻人,正从暗门后大步走出。年轻人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桀骜不驯。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死死盯住了坐在主位上的阎解旷。
「六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活阎王?」年轻人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看着也不过是个草莽泥腿子,他能接得住我手里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