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清晨,寒风如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在南郊国营化肥厂门外急刹,轮胎在薄冰上拖出刺耳摩擦声。
阎解旷披着黑色呢子大衣坐在后排。他手边放着装满五万块大团结的黑皮箱,眼神深邃如一汪寒潭。
副驾驶上的刚子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大门岗亭外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褪色旧军装的魁梧汉子,正弯腰清理恶臭水沟,动作依然带着军人的板正。
“三哥,那就是我老连长。”刚子声音发颤,“当年野战军侦察连的尖刀宋远桥。他一个人摸进敌营,宰过对方三个暗哨!转业没分好,为了瞎眼老娘只能在这儿受憋屈当保安。您看他那双手,那是拿过全军比武第一的手啊!”
阎解旷隔着结霜的车窗看去。汉子一铁锹一铁锹挖着淤泥,脊背挺得像杆宁折不弯的钢枪。
这时,化肥厂保卫科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副科长带着几个干事溜达过来。他平时最嫉妒宋远桥这种硬骨头,故意上前一脚把刚扫好的一堆垃圾踢回水沟里。
泥水溅了宋远桥一身,副科长却指着他鼻子骂道:“姓宋的,你特么眼瞎了是不是!没看见老子皮鞋弄脏了吗!”他一口浓痰吐在宋远桥的旧军鞋上,“不赶紧给老子舔干净,这个月的五块钱全勤奖全给你扣光!让你那瞎眼老娘去城墙根啃树皮!”
宋远桥浑身一震,紧攥铁锹柄,手背青筋犹如虬龙般暴起。那双曾杀过敌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杀机,但一想到家里等着买药的老母亲,那股血气硬生生被生活压弯了腰。他深吸一口气,弯曲那双曾趟过雷区的铁腿,准备低头去擦鞋。
“砰!”吉普车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阎解旷夹着烟,踏着军靴踩在碎雪上走来。雷子和刚子如同两尊煞神紧随其后。
“哪来的王八犊子,敢管我们……”
副科长话音未落,阎解旷反手就是个势大力沉的大嘴巴子。“啪”的一声脆响,一百六十斤的副科长犹如断线风筝被直接抽飞三米远。他重重砸在雪地里,嘴里牙齿混着鲜血喷了一地,半边脸瞬间肿成紫红色的猪头。
另外两个干事大惊失色,刚想拔出橡胶棍,雷子和刚子毫不客气地饿狼般扑上,三下五除二卸了他们的胳膊,一脚一个踹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阎解旷丢掉烟头,走到捂脸哀嚎的副科长面前,一脚死死踩在对方脸上,将那张肥脸碾进带血的雪水里。
“老子最敬重的就是保家卫国的军人。”阎解旷眼神冰冷如刀,居高临下俯视着,“你这种只会欺软怕硬的废物,也配让他给你舔鞋?”
他脚下缓缓用力,副科长鼻梁骨发出碎裂的咔嚓声:“再敢逼逼一句,现在就剁了你的双腿!”
副科长疼得直翻白眼连连求饶,裤裆里渗出了一股骚臭黄水。
镇压完杂碎,刚子冲上去与宋远桥紧紧相拥。
十分钟后,四人坐在化肥厂外一家国营饭馆里。
阎解旷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黑皮箱扔在桌上。“咔哒”一声弹开锁扣,整整五万块崭新的大团结犹如一座银山,散发着诱人油墨香气。这笔巨款瞬间填满宋远桥震惊的眼眸。他干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面前。
“宋连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阎解旷倒满烈性二锅头推到宋远桥面前,“我手里有三十辆重卡,要跑东北长途线。那条线上车匪路霸无数,都是拿土铳玩命的狠茬子。我要建一支能把这群土匪脑袋拧下来的护卫队!”
他敲击着桌面,字字如铁:“我不收地痞流氓,只要敢打敢拼的退伍老兵!底薪一百块,出车补贴翻倍。就算真在路上折了,安家费我给一千,我养他全家!”
在人均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砸碎三观的巨款。更重要的是,阎解旷给出了对军人最大的尊重。
宋远桥死死盯着阎解旷充满野心和杀气的眼睛。他沉寂多年快被生活磨灭的热血,瞬间如岩浆般沸腾起来。
“刺啦”一声!宋远桥扯下保安袖标狠狠摔在地上,端起二锅头仰脖一饮而尽,辛辣酒液顺着胡茬流下。
“阎老板仗义!冲您今天这顿酒,我这条命卖给您了!”他抹了把嘴,眼神变回当年杀人不眨眼的侦察连尖刀,“您放心,我手里有份花名册,全是地方上吃不饱饭的退伍尖子兵。有人断指有人瘸腿,但杀人手艺没撂下!只要我一句话,三天内给您拉出一支虎狼之师!”
阎解旷仰头大笑,与他重重碰碗:“好!我要的就是虎狼!”他将五万块钱直接推到宋远桥怀里,“你来做第一任总教头,钱拿去发安家费。谁敢不服管教,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短短两天,“阎爷重金招收退伍老兵”的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出去。通过宋远桥等人的特殊渠道,这消息在京城及周边隐秘而疯狂地传开。无数生活拮据却身怀绝技的老兵,纷纷翻出旧军装,眼中重燃嗜血光芒,循着暗号连夜奔赴京城。
第三天清晨,京郊一处由废弃钢厂改造的封闭大院内,北风呼啸,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霜。
三十多名身穿旧军装的汉子如铁塔般在雪地里整齐列队。他们中有人带着狰狞刀疤,有人少了小拇指,但站姿挑不出一丝毛病。大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队列整齐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阎解旷披着黑色大衣,踏着积雪走上点将台。
宋远桥转身,向他敬了个极其标准且充满力量的军礼。
“报告阎爷!老炮运输大队第一批护卫人员,集结完毕!”宋远桥声音如同出膛炮弹,“请您训话!”
阎解旷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坚毅冷酷、毫无惧色的面孔。这是真正见过血的班底,比街头顽主强了何止百倍。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曾斩下悍匪头颅的开山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天光下闪烁着刺骨寒芒。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狂笑,将刀尖直指台下众人。
“想拿老子的一百块底薪,光站得直可不够。宋教头,把汪海洋昨晚送来的那几个‘生猪’带上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刀,到底还利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