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交错的树冠,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五十辆军绿色重卡首尾相接,车头齐刷刷向外,死死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铁桶阵。
营地中央刚刚燃起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疯狂跳动。
老拐那句「今晚,得让兄弟们见见血」,就如同往火堆里扔了一把火药。
瞬间,现场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原本还在火堆旁啃着干粮、放松筋骨的街溜子和退伍老兵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一双双眼睛反射着火光,眼神霎时变得凌厉且充满警惕。
大队长宋远桥更是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右手已经死死扣住了腰间的粗钢管。
他那双野战军侦察兵出身的眼睛,犹如雷达般扫向四周深不见底的黑夜。
阎解旷靠在头车的车门上,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了灌进脖颈的冷风。
他随手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嘴里叼着的大前门,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他冷眼看着老拐的动作。
阎解旷心里门清,这支队伍在京城虽然训练有素、敢打敢拼,但城里的茬架和荒野里的厮杀,完全是两码事。
到了这三不管的荒山野岭,这群兄弟还缺一堂真正的「丛林法则」实战课。
而老拐,正是最好的教官。
老拐没有半句废话。
他倒提着那把泛着森冷寒光的三棱军刺,一瘸一拐却步履沉稳地走向人群。
「雷子、刚子,还有宋队长手下的几个小队长,都给老子滚出来!」
老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被点名的几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干粮,快步走到老拐面前,站得笔挺。
「城里的茬架,讲究个面子,还知道喊两句切口。」老拐那只独眼扫过众人,眼神冷得像冰。
「但在荒野里的厮杀,没有江湖规矩,只讲究怎么用最快的方法,弄死对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指挥其他几个新兵蛋子。
「去,从卡车后面的工具箱里,卸下两盘备用的细钢丝绳,再拿五个触发式捕兽夹,还有那堆喝空的啤酒瓶子,都给老子拿过来。」
老兵们动作极快,不到一分钟,家伙事儿就全堆在了篝火旁。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拐犹如一个无情的暗夜幽灵,转身走向营地外围黑漆漆的荒草地。
「都瞪大眼睛看好了,这招当年在战场上,专收那些摸营的狗命。」
老拐在营地外围三十米左右的一处视觉死角停下。
他手法极其老练地利用两棵粗树根和几块乱石,将极细的钢丝绳绷紧,拉出一道距地面不到二十厘米的绊马索。
「这叫削首绊马索,晚上看不见,只要跑得快,瞬间就能切断人的脚踝筋腱。」
随后,他又在必经的泥土地里,用军刺快速刨出几个坑。
捕兽夹被撑开,上面轻轻覆盖上一层枯草和浮土。
接着,他用空酒瓶和树枝做成了极难察觉的预警连环扣,稍有触碰,瓶子就会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老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转过身,独眼冷冷地盯着这群刚下地方的兄弟。
「记住了,在这条道上,没有鸣枪示警,也没有缴枪不杀!」
老拐猛地扬起手里的三棱军刺,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芒。
「只要触发陷阱,上去就放血!谁要是心软,明天荒原上多出的,就是你们的尸体!」
看着老兵们被老拐这套狠辣手段震得头皮发麻,全场静得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阎解旷从车门上直起身,拔出后腰那把沉甸甸的开山刀。
他迈开长腿,上前两步。
「当!」
一声脆响,阎解旷反手将开山刀重重插在火堆旁的泥地里。
刀刃入土三分,宽阔的刀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
「拐叔的话,就是老子定下的规矩!」
阎解旷环视全场,声音冷得像掉着冰渣,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我不管今晚来的是偷油的耗子、劫道的土匪,还是装可怜的流民!」
他抬起手,指着老拐划出的那道三十米生死线。
「在这条道上,敢在半夜摸近咱们车队三十米内的,统统视为敌人!」
阎解旷眼神骤然一凛,杀气透体而出:「不问来路,不听废话,直接废掉!」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宋远桥被这股冲天的杀气激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骨子里那股沉寂已久的野战军热血,彻底被点燃了。
「全体都有!立正!」宋远桥猛地转身,对着老兵们厉声下令。
齐刷刷的靠脚声在荒野中炸响。
「一小队、二小队,交替掩护,安排双层暗哨隐入夜色!」
「其余人,子弹上膛,砍刀出鞘,就地隐蔽!」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枪栓拉动的清脆响声,五十多号汉子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犹如一群蛰伏在钢铁巨兽身后的恶狼,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后半夜的荒野,寂静得让人发慌。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偶尔发出的微弱光芒。
风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肃杀的死亡气息。
凌晨两点。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的土坡摸了过来。
这是附近省道上臭名昭着的惯犯「油耗子」。
这帮亡命徒专门趁着夜色偷大车的柴油和备胎,手里还提着土铳和生锈的柴刀。
真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也敢毫不留情地杀人越货。
领头的黑影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一双贼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见车队庞大却悄无声息,连个站岗的人影都看不见,以为守卫早就睡死了。
「老大,这可是大肥羊啊,光偷几桶油咱们就发了。」旁边的小弟压低声音窃喜。
「别废话,手脚麻利点。」领头的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猥琐地摸向最外围的一辆重卡。
然而,他刚踏入老拐划定的那条死亡红线。
「咔嚓!」
一声恐怖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下骤然响起。
老拐布置在泥土里的捕兽夹,带着千钧之势猛地合拢,瞬间咬碎了那贼的小腿骨!
锯齿状的钢牙深深陷进肉里,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黑暗中,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猛地窜出。
是雷子!
他没有半点犹豫,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前,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狠狠砸向那贼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那贼的下巴被生生砸得粉碎。
满嘴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喷了一地,惨叫声瞬间变成了漏风的呜咽。
其余几个毛贼大惊失色,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往来时的林子里跑。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脚下突然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死死勒住。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肉体撞击声传来,几个人齐刷刷被钢丝绊马索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坚硬泥地上。
有的人脸直接磕在石头上,当场头破血流。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四周突然亮起了几道手电筒刺眼的强光。
下一秒,十几把冰冷的开山刀和粗壮的钢管,带着呼啸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没有盘问,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半句废话。
老兵们严格执行了老拐和阎解旷的命令。
「咔嚓!咔嚓!」
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老兵们直接用最残暴的物理手段,将这群毛贼的四肢尽数打断。
鲜血顺着刀刃和钢管滴落,瞬间染红了荒野的泥土,血腥味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几分钟后,战斗彻底结束。
那几个油耗子像死狗一样,被老兵们拖着腿,直接扔进了远离营地的几百米外的一条臭水沟里。
他们四肢皆断,只能在冰冷的泥水里痛苦地扭动哀嚎,等待着自生自灭。
经过这场完美的实战教学,老炮运输大队的所有人,心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彻底完成了从「街头狠人」到「荒野悍匪」的心理蜕变。
整支队伍的杀气,在这一夜被彻底凝聚成了实质。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轰!轰轰——」
五十辆重卡的引擎再次发出狂暴的轰鸣声,震醒了沉睡的山林。
车队重新编队,浩浩荡荡地驶出荒野。
就在头车刚刚开上铺装得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时。
阎解旷手边的车载对讲机里,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三爷,三爷听到请回答!」
是提前一天开着吉普车前去探路的情报头子黑子的声音,语气显得异常焦急。
阎解旷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是阎老三,说。」
「三爷,出事了!前面就是104国道的咽喉路段,道上的兄弟递了暗盘,那条路现在不太平!」
黑子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透着几分紧张。
「有个叫马大炮的狠茬子,带人在路上撒了成吨的扎胎钉,还拉了拒马!」
「那孙子手里有土枪和雷管,带着几十号人,说要拦路黑吃黑,要咱们留下买路财!」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开车的雷子眉头猛地一皱,眼中凶光大盛。
阎解旷坐在副驾驶上,缓缓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开山刀。
他拿出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去刀刃上昨夜沾染的一丝血迹。
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嗜血兴奋。
他按下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马大炮?老子正愁兄弟们的刀还没喝饱血。」
「既然他活够了,通知所有车,全速前进,咱们这就去送他全家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