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大雪在林场上空怒吼。吉普车前,黑子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大山正抱着一本破账册打算汇报装车进度,一听“孙大马棒封路”,吓得一哆嗦,算盘险些掉进雪地。但阎解旷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将染过无数悍匪鲜血的开山刀慢慢抽出。刀锋映着苍白雪光,折射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三哥,孙大马棒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盲流子。”大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们手里有硬家伙,土枪雷管一应俱全!咱们断了他的财路,他要拼命啊!”
阎解旷冷笑一声,指腹轻轻抹过刀刃:“拼命?他孙大马棒也配?”他目光锐利如刀,“大山,别管几条挡路疯狗。把你核算的账大声念给兄弟们听,让大家知道咱们拉着的到底是什么金山银山!”
大山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翻开账本,借着车灯光芒,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拔高:“兄弟们!咱们带来的的确良、半导体和二锅头,在京城黑市顶多值两三万块!但在这林子里,咱们换到的是十车、上千方的百年极品红松!”
周围几十号老兵全竖起了耳朵。
大山挥舞账本嘶吼:“这木料在京城是特供级别!拉回去找高干子弟圈子或顶级国营家具厂转手,一方木头就能卖出天价!”他越说越兴奋,恐惧抛到九霄云外,“我算过了,刨去沿途所有开销,这趟纯利润至少五十倍以上!”
大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喊劈了:“这一单,咱们能净赚一百万现金!”
“嘶——”
“一百万”这个天文数字一出,现场几十号人全体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十几块的年代,一百万绝对是个能把天捅破的数字!这笔巨款足够买下半个四九城的四合院。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宋远桥都忍不住眼皮狂跳,夹烟的手微微发抖。这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都听见了吗?”阎解旷跨上吉普车引擎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眼冒绿光的兄弟,声音如惊雷在雪原炸响:“这就是老子带你们跑山的原因!我阎老三的规矩,有钱大家赚!老子吃肉,绝不让兄弟喝风!”
手里的开山刀劈向虚空,划出刺耳破风声:“这一百万,老子拿出二十万全部分给你们!只要活着把货拉回京城,你们每个人都是万元户!想回家盖洋楼、买三转一响娶媳妇的,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群桀骜不驯的武装护卫,此刻被“万元户”刺激得彻底疯魔。
“三爷威武!”雷子和疯子带头发出一声怒吼。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拉动半自动步枪枪栓,“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几十双充血的眼睛如同饿狼,死死盯着屯外方向。什么地头蛇孙大马棒?现在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企图抢走他们万元户梦想的死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谁敢动这五十倍利润的货,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必须物理超度!
阎解旷满意地看着红了眼的队伍,迅速收敛笑容,展现出枭雄的冷静与毒辣。他不指望林场王胖子帮忙,当场下达铁血指令:“宋哥,你带三十个老兵把十辆重卡死死围成铁桶阵,架起三挺轻机枪,子弹上膛!”
宋远桥立正敬礼,眼神冷酷:“明白!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阎解旷语气森然:“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靠近车辆三十米内,不问来路,格杀勿论!”
“是!”老兵们齐声应喝,散开布防。
紧接着,阎解旷目光扫过前排心腹:“疯子、雷子、刚子、黑子!再挑九个刀法最稳的弟兄,加上我凑够十三人!”
他将开山刀插回后腰,拔出漆黑的三棱军刺:“带上军刺短刀,换白色伪装披风,跟我走!”
疯子兴奋地舔嘴唇,满眼嗜血狂热:“三哥,终于能敞开杀了?”
阎解旷冷酷勾起嘴角:“咱们去给孙大马棒拜个早年,把前面的障碍物理清扫干净!”
夜色渐深,暴风雪愈发猛烈,能见度不足十米。十三个犹如白色幽灵般的身影在阎解旷带领下,悄无声息摸出林场大院。他们潜入漆黑雪林,借树干掩护向前推进,动作轻如灵猫,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前行两里地,前方风雪中隐隐传来微弱火光和叫骂声。黑子打了个手势,十三人迅速伏低身子,爬上一个小雪坡。
居高临下望去,下方是一处狭窄山道,十几根巨大原木彻底封死去路。路障后方的避风雪坑里生着篝火。十几个披着狗皮帽子的东北盲流子正围着火堆喝劣质烧酒,旁边架着土制猎枪,几包雷管随意丢在防潮垫上。
“妈的,这天真冷!冻得老子卵子都缩了!”一个满脸麻子的胡子灌了口酒大骂。
“怕个鸟!大当家说了,京城来的肥羊带的全是紧俏货!”独眼龙往火堆里添柴,“等明早大部队冲进去宰了肥羊,有的是大肉和娘们儿!”
麻子脸嘿嘿淫笑:“那十车木头也值老鼻子钱了,这次够咱们潇洒大半年的!”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被视作肥羊的猎人此刻正趴在头顶不足二十米的雪坡上。
阎解旷冷漠注视着这群待宰羔羊。他缓缓举起右手,用拇指擦拭三棱军刺血槽里的雪花,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疯子和雷子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战术手势:抹脖子,不留活口。
疯子露出残忍的无声笑容,反握住锋利的伞兵刀。无声杀戮在风雪中正式拉开帷幕。
就在麻子脸刚把酒瓶递给独眼龙的瞬间,独眼龙突然感觉脖颈后方一凉,猛地一缩脖子。
“咋回事?”麻子脸打了个酒嗝。
独眼龙摸了摸后颈的雪花,四下张望,嘟囔着骂道:“不知道,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咱,邪门得很……你刚才听见啥动静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