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浓烈的血腥味与大前门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
这股刺鼻的味道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阎解旷将刚刚擦拭干净的三棱军刺「当」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暗黑色的刀锋发出一阵颤鸣,那余音宛如死神敲响的催命符。
倒在血泊中的刘麻子被雷子一枪托砸碎了半口牙,凄惨到了极点。
他死死捂着被洞穿的右手,在青砖地上疯狂抽搐痉挛。
碎裂的下巴兜不住血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痛苦呜咽。
阎解旷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他锐利的眸子宛如巡视领地的极北狼王,透着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
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刀子,冷冷扫过底下几十号脸色惨白的地头蛇。
「刘老板反对,所以我用他的血祭了我的刀。」
「那么现在,还有谁要反对的,可以站出来了。」
低沉、平静却透着无尽杀意的声音,让聚义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底下的商人和把头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极度恐惧之下,被逼到绝境的刘麻子依然不死心。
他在省城横行霸道惯了,深知自己交出渠道就等于废了。
仗着往日的跋扈劲儿,他猛地扭过头,吐出一大口夹着碎牙的血水。
满是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阎解旷,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阎老三!你别太狂!我表姐夫在省厅是……」
「聒噪。」
阎解旷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牙缝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站在一旁的雷子狞笑一声。
「操你妈的,阎爷面前也有你狂的份儿?」
雷子大步上前,穿着厚重翻毛军靴的大脚猛地高高抬起。
那只沉重的皮靴犹如一柄破城巨锤,带起一阵冷风!
随后,精准而狠辣地狠狠跺在刘麻子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
刘麻子的整条左腿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厚棉裤,带着暗红的碎肉暴露在空气中。
这一次,刘麻子连惨叫都没发全。
他眼珠子猛地一凸,直接疼得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三哥发话了,没大没小的东西也敢乱吠!」
雷子朝着地上的烂肉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满是不屑。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一把扯住刘麻子那件名贵的貂皮大衣衣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雷子大步走向门口。
「砰」地一声闷响。
大门被踹开,夹杂着冰碴子的寒风瞬间倒灌。
雷子手臂一甩,直接将刘麻子扔进了外面积雪深达半米的雪窝子里。
红木大门再次「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这沉闷的撞击声,把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关在了门外。
那声清脆的骨裂,成了压垮这群东北老油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碾压下,什么人情世故全成了狗屁。
平时挂在嘴边的省厅背景、地方人脉,在此刻就是一纸空谈。
松江镇资历最老、势力最大的山货商老金头,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
他看着阎解旷那张古井无波的冷峻面庞,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
脑海中猛地闪过镇子口牌坊上,挂着的那具孙大马棒的无头尸体。
他知道,眼前这个京城来的阎老三,是真的敢把他们全杀了!
「噗通!」
老金头第一个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冷汗早已湿透了厚实的棉袄,贴在后背上拔凉拔凉的。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双手抱拳,对着上方连连磕头。
「阎爷!我老金一百个赞成!」
老金头声音颤抖得变了调,扯着嗓子大喊。
「从今往后,松江镇的山货、红松木,全凭阎爷一句话!」
「谁敢背着阎爷走私货,我老金第一个活劈了他!」
有了带头的,剩下那几十号平时眼高于顶的大佬瞬间破防。
木材大亨、黑市倒爷、各路大把头,宛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整个聚义厅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阎爷神威!我们服了!全听阎爷的!」
「愿为阎爷赴汤蹈火!以后咱们的命就是阎爷的!」
「谁敢挡阎爷的财路,就是刨我们家祖坟!」
几十个在林区呼风唤雨、身上背着不少人命的大哥,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他们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砰砰作响,磕得青砖直震。
这群最狡猾、最难搞的本地老油子,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在阎解旷「人狠话不多」的老炮儿规矩面前,他们彻底臣服。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虚与委蛇,卑微到了骨子里。
看着下方密密麻麻跪满一地的众人,阎解旷没有立刻开口。
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任由这群人跪着。
一秒,两秒……
聚义厅内死寂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足足三分钟过去了。
直到前排几个大把头的额头已经在青砖上蹭出了血丝,冷汗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阎解旷这才掸了掸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行了,都起来吧。」
这句话落在这群人耳朵里,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差点再次跌倒。
他们扶着太师椅的扶手,连坐都只敢坐半边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阎解旷很清楚,打完大棒,必须得给甜枣。
光靠杀戮只能让人恐惧,恩威并施才是长久御下的帝王之术。
他伸手屈起指节,在八仙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拉了过来。
阎解旷掷地有声地说道:「我阎解旷做事,向来讲究个『盗亦有道』。」
「今天把你们收编,不是为了把你们赶尽杀绝,更不是断你们的活路。」
底下人听着,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生怕下一秒又是什么催命符。
「以往孙大马棒在的时候,收你们三成的保护费。」
阎解旷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这笔钱,老子一分不收!」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分不收?那可是每年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啊!
没等他们回过神,阎解旷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仅不收,以后只要走我阎字旗的南下物流线,安全老子管到底!」
「沿途没有任何车匪路霸敢拦你们的货。」
「就算是路上的损耗,老子也全包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哪是来抢地盘的活阎王?这简直是来送钱的活菩萨啊!
阎解旷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你们手里的山货、木材,我按市价统一收购。」
「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守规矩的兄弟。」
「年底结算,咱们按劳分配。有钱,大家一起赚!」
原本以为要倾家荡产、甚至连命都保不住的老油子们,瞬间呆滞了。
紧接着,他们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不仅不用交那吃人的三成保护费,还有这等直通南方、安稳无忧的赚钱渠道?
按市价收购,损耗全包,这简直是把金山银山往他们怀里塞!
「阎爷局气啊!」
老金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朝着阎解旷深深鞠了一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阎爷这等胸襟,咱们东北爷们儿没别的说的,这条命交出去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强迫。
所有人的敬畏,从单纯的、面临死亡的恐惧,变成了死心塌地的感激。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能有个手腕通天的大哥罩着,还能带大家发财。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年轻狠人不仅是个杀神。
更是个能带他们逆天改命、冲破这深山老林的真龙!
东北林区原本一盘散沙、互相算计的各方势力,在这一刻彻底熔铸。
在阎解旷的铁血手腕和巨大利益捆绑下,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看着下方一双双眼神炽热、彻底归心的脸庞,阎解旷知道,这把火候够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雷子极有眼力见地凑上前,用火柴帮他点燃。
阎解旷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青蓝色的烟雾,遮住了半边冷峻的脸庞。
他将大半根香烟按灭在纯铜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宽大的将校呢大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广袤无垠的林海雪原尽数拥入怀中。
「既然规矩立了,队伍也齐了。」
阎解旷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偌大的聚义厅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东北大林区,从今天起,就是咱阎字旗的后花园!」
「老子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制霸全国的超级山货木材大本营!」
雄心壮志的宣言,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液,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阎解旷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瞬间变得温和了几分。
他看向了站在身侧不远处,一直紧握双拳、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大山。
这个长白山本地的憨厚猎户,昨晚跟着他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
阎解旷大手一挥,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大山,出列!」
大山虎躯一震,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挺直了粗壮的腰板。
「到!」
阎解旷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跟这帮老油子打交道,光靠雷子他们这些外地人可压不住场,这大本营的第一任大掌柜,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