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辆重型武装卡车的车灯如同一把把利剑,彻底撕裂了京城第一木材厂深夜的宁静。
轰鸣的柴油发动机声震得厂房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排头那辆解放牌重卡猛地刹停,车门推开,一个裹着羊皮袄的魁梧汉子跳了下来。
宋远桥带着一身东北林海的冰雪气息,大步流星地走到阎解旷面前。
「阎爷,货全须全尾到了,一根不少。」宋远桥恭敬低头,声音透着股长途跋涉的粗砺。
阎解旷微微点头,随手一挥。
「卸货,让苏厂长长长眼。」
后方卡车的防雨布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郁醇厚的松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厂区。
苏红袖瞪大了那双平时总是高冷的美目,踩着高跟鞋几乎是跑着冲到了卡车旁。
借着探照灯刺眼的光芒,她看着那一根根粗如水桶、纹理细密匀称的百年老红松,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怎么可能!」苏红袖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太懂行了,这种品相的木材,简直是木工眼里的无价之宝。
这可是特级军工和涉外工程才配享用的顶级原木!
平时国营大厂求爷爷告奶奶,陪尽笑脸,连半根指标都拿不到。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直接拉来了整整三十车!
苏红袖激动地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质感,这年轮的密度,全是从长白山老林子里刚砍下来的极品。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光影中抽着大前门的阎解旷。
此时,苏红袖眼中已经没有了半点高傲,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绝对的臣服。
她终于明白,阎解旷那句「老子的车队就是最大指标」绝不是狂言。
这个男人背后的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那条「人歇车不歇」的东北物流线,简直就是一台永不枯竭的输血机!
阎解旷掐灭烟头,踩在脚底碾了碾,冷冷地下达指令。
「大山在东北守着长白山的百年林区。」
「只要我阎老三点个头,这样的红松,每天都能拉来三十车。」
他走到苏红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女强人。
「苏厂长,原材料老子给你堆满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别让我觉得我看走了眼。」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喇叭。
「全体都有,开工!」苏红袖冲着已经被惊醒、围拢过来的工人们声嘶力竭地大吼。
有了顶级的原材料,苏红袖下午刚颁布的计件考核制度彻底发威。
堆积如山的珍贵原木,彻底点燃了所有工人的狂热。
为了拿到那翻了三倍的计件工资,整个木材厂爆发出建厂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怖产能。
切割机、打磨机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夜空。
木屑飞舞中,工人们脱了厚重的棉袄,只穿着单衣,甩开膀子玩命干活。
阎解旷更是懂规矩的大拿,知道想让人卖命,光画大饼没用。
他直接让雷子连夜去屠宰场,用现金开道,硬生生拉来了五头大肥猪。
就在车间外的空地上,几口半米深的大铁锅直接架了起来。
半扇半扇的猪肉被厨子用大斧子剁成大块,扔进滚烫的开水里炖煮。
酱油八角一撒,浓郁的红烧肉香混杂着松木的清香,顺着寒风直往车间里钻。
这群半年没闻过肉腥味的工人们,闻到这霸道的味儿,眼睛全都熬红了。
「大伙儿加把劲!阎爷发话了,下夜班的直接造一大碗红烧肉,白面馒头管够!」
「干得最多的前十名,明天早班当场结现金!」车间主任扯着嗓子吼道。
没有人在乎熬夜,更没有人在乎劳累。
机器的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锯条都快磨出了火星子。
曾经死气沉沉的国营大厂,在阎解旷的极道手腕与金钱猛药下,一夜之间彻底起死回生!
木材厂连夜复工的巨大动静,根本瞒不住人。
这股热火朝天的劲头,很快引起了周围势力的注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厂区门口就围了一群不速之客。
几个长期在京城做木材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带着十几个地痞流氓堵在门口。
他们手里拎着铁棍和砍刀,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
带头的光头叫刘麻子,以前专门跟原后勤处长楚云飞勾结。
仗着那层肮脏交情,他们经常强行以废木料的低价,拉走厂里刚切好的红松板材。
「让你们新来的厂长滚出来!」刘麻子用铁棍疯狂敲着大铁门叫嚣。
「听说昨晚进了一批好货?还是老规矩,废料价,爷爷全包了,不然砸了你们的破厂!」
面对这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根本不需要阎解旷出面。
负责守卫厂区大门的疯子,正愁没处撒这身暴戾之气。
「大清早的,哪来的野狗在这吠?」疯子叼着烟,冷笑着拉开铁门。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安保队的退伍老兵,个个面如寒霜。
「你他妈算老几……」刘麻子话还没说完,疯子已经动了。
老兵们二话不说,抽出身后的钢管和泛着寒光的三棱军刺,如猛虎下山般扑了出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戾碾压。
地痞流氓们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刀刀见血的军中杀招。
「咔嚓!」
疯子一脚踹在刘麻子的膝盖上,紧接着一棒子狠狠砸断了他的右胳膊。
「啊——我的手!」刘麻子惨叫着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疯子大步上前,一脚死死踩在刘麻子的脸上。
他用带血的军刺拍着对方惨白的脸颊,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疯子狞笑着,吐出一口浓烟喷在刘麻子脸上。
「从昨天起,这里改姓阎了!阎爷的货你们也敢动?」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个流氓全被打断了手脚,鲜血染红了厂门口的雪地。
「扔远点,别脏了咱厂门口的地!」疯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群宵小被尽数当成死狗一样,扔进了街对面的垃圾堆里。
这一战,第一木材厂的赫赫凶名,正式在京城商圈打响。
机器轴承高速转动,锯条摩擦木材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木材厂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全天候运转着。
短短三天时间,三十车顶级红松,全部化为规格完美的板材。
每一块板材的尺寸,都卡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浪费。
厂长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苏红袖捧着一块打磨得如同琥珀般光滑、纹理极度高级的红松木板,兴奋地冲了进来。
她连门都没敲,脸上满是熬夜后的疲惫与亢奋交织的红晕。
「阎爷,您快看!」她将木板恭敬地放在阎解旷面前的办公桌上。
「各项指标堪称完美,这烘干和打磨的工艺,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十倍!」
阎解旷靠在真皮沙发上,伸手摩挲着木板的质感。
入手温润,木纹细腻得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泼墨山水画。
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好料。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霸气地开口定调。
「普通的衣柜桌椅利润太低,配不上这么好的木头。」
阎解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厂区。
「苏红袖,传我的话,让厂里最顶级的老木匠全部出列,专门给我打样。」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咱们要做,就做最高端的实木家具品牌!」阎解旷转过身,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野心。
「一套家具,老子要卖普通人十年的工资!」
苏红袖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个疯狂的价格彻底惊到了。
「这么贵,普通老百姓谁买得起?」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老子本来就没打算卖给普通老百姓。」阎解旷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玩意儿,就专门用来宰京城那群先富起来的暴发户,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院子弟!」
一张瞄准高端市场的千亿大网,在老炮儿的冷笑中悄然拉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雷子猛地推开。
「阎爷,出事了。」雷子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轻工局那个副局长见木材封锁没用,彻底恼羞成怒了。」
阎解旷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缸:「他又放什么臭屁了?」
「他联合了工商和税务,说明天要来厂里进行联合大检查,说咱们厂涉嫌倒卖国家战略物资。」雷子咬牙切齿地汇报道。
阎解旷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联合检查?好啊,老子正愁没借口把这老不死的拉下马。」
他拍了拍桌上的红松木板,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明天把厂门给我敞开,我倒要看看,他头上的乌纱帽,够不够赔老子这一块板子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