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号的舱门刚一合拢，隔绝了外头那股似乎能把肺烤干的热浪。


    林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那种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林锋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透气，一边语速飞快地安排，“浩子，去储藏室把1l装纯净水搬出来，先备个二百多瓶。沐晴，你和刘慧守在舱门口记账，一会有散户赖交易他们最容易乱，必须得有人盯着。”


    陈浩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底舱钻。


    不到半小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栈桥传了上来。


    林锋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帮人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为了震慑这帮人，林锋没让苏沐晴直接露面，而是带着赵亮和陈浩，三个人三条枪，来到栈桥上。


    第一个来的人，正是之前在集市上骂得最凶的那个胡茬男。


    这家伙此时哪还有半点之前的硬气，肩膀上扛着一个灰扑扑的麻袋，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每走一步都要喘口粗气。


    看到林锋三人手里泛着寒光的枪械，他脚下一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是……是在这里换吗？”胡茬男把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林锋的眼睛，生怕对方记恨刚才的事给他一枪。


    “是。”林锋看着他接着说道：“价格都知道吧，那就别废话了。”


    他咽了口唾沫，蹲下身子解开麻袋上的死结：“知道，都知道。东西都在这儿了，您受累给掌掌眼。”


    陈浩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袋子，然后蹲下身开始清点。


    “铜块二十一个、铝块十个、”陈浩从那一堆东西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棉布包，揭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灰蒙蒙的玻璃，“平板玻璃四块，没裂纹。”


    林锋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按照之前赵亮喊出的“散户价”，这些东西折算下来大概是2.9瓶水的价值。


    胡茬男显然也清楚自己的货色分量，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一脸讨好地看着林锋。


    “不够三瓶。”林锋声音平淡。


    胡茬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想开口求情或者说再去找点添头，就听林锋扭头冲身后的舱门喊了一声：“老婆，给他拿三瓶水。”


    “哎！好嘞！”


    舱门内应声递出来三瓶晶莹剔透的液体。


    林锋接过水，直接抛给了胡茬男：“差那点就算送你的了。”


    胡茬男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三瓶救命水，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谢谢！谢谢老板！您大气！”


    他生怕林锋反悔，把水往怀里死死一揣，提起空麻袋转身就往栈桥下跑。


    刚走了两步，他就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赶来的第二个交易者——正是之前在他隔壁摆摊，帮腔骂林锋是“吸血鬼”的那个摊主。


    两人在狭窄的栈桥上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隔壁摊主看了看胡茬男怀里鼓鼓囊囊的形状，又看了看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就你个老小子，心眼子坏得很！刚才谁喊的‘狗都不卖’？啊？这还没半个钟头呢，你就摇着尾巴来了？”


    胡茬男被骂得老脸一红，但怀里的凉意让他底气十足。


    他梗着脖子，脚底抹油似地往下滑，嘴里嘟囔着：“是狗都不卖，我又不是狗，我卖怎么了？命都要没了还要脸干啥？”


    说完，一溜烟跑了。


    “嘿！你个老混蛋！”隔壁摊主气得直跺脚，冲着胡茬男的背影啐了一口，“还要不要脸了！心眼都长你身上了是吧！”


    骂归骂，他也知道轻重缓急。


    转过身面对林锋时，这家伙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动作麻利地解下背后的包袱：“老板，我的这些，您给看看？”


    有了这两人带头，原本观望的人群彻底动了起来。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幸存者爬上栈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物资。


    林锋也不含糊，只要是符合要求的物资，一律按标准兑付。


    这种“千金买马骨”的效应立竿见影，北冥号下的栈桥一时竟有些拥堵。


    正热闹着，那个制衣店的女豺狼人店主也到了。


    她显然是跑着来的，身上的毛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绺。


    “让让，都让让！”她挥舞着手里的软尺挤过人群，看到林锋后立刻换上一副职业笑容，“老板，我带人来量尺寸了！保证给您做得舒舒服服的。”


    在她的招呼下，苏沐晴带着林小暖和若昕从舱里出来，几个姐妹轮流配合量尺。


    “我们会在明天早上给您把衣服送来。”女店主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数据，一边抬头说道，“因为您这是加急定制，还需要采购一些辅料，得先交一部分定金。四瓶水就可以了，剩下的交货时再结。”


    这就是商业规矩，在哪都一样。


    林锋冲老婆点了点头，苏沐晴立刻从箱子里取出四瓶水递了过去。


    女店主千恩万谢地收下，带着几个量完尺寸的助手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回去赶工。


    这波散户交易持续了大概四十多分钟，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空气里的热浪开始变得烫人，来往的人也渐渐少了。


    大家都被晒得头晕眼花，慌忙收拾东西退回了有着微弱冷气的飞艇舱内。


    又过了一个小时，栈桥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滚动声。


    林锋透过舷窗望去，只见几十个强壮的豺狼人推着十几辆沉重的板车，正如一条长蛇般蜿蜒而来。


    车上堆满了被油布包裹严实的铜块、铝块和成箱的玻璃。


    交易行的大单到了。


    林锋立刻带着陈浩和赵亮下去验货。


    这批货量大，远不是刚才那些散户能比的。


    双方清点无误后，那个领头的豺狼人点过了200瓶纯净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齐了。”领头豺狼人刚想挥手让手下卸货走人，却被林锋拦住了。


    “这天气太热，又是大中午的。”林锋指了指飞艇，又指了指那些沉重的金属锭，“这一箱箱搬上去，我这几个兄弟怕是得脱层皮。不如这样，我再出几瓶水，劳烦你的兄弟们帮我把这些物资直接搬进去？”


    领头豺狼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吐着舌头散热的手下，又看了看林锋手里晃动的几瓶清澈液体。


    “成交！”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吼了一嗓子，“都别愣着了！想喝水的就把力气都使出来！把东西给老板搬上去！”


    有了这群专业苦力的加入，原本可能要折腾一下午的搬运工作，硬是在一个小时内就搞定了。


    等到最后一个豺狼人把物资搬进来离开，北冥号的舱门重重关上，所有人都瘫坐在地板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锋靠在货箱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