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推下主操纵杆，北冥号的蒸汽引擎在全功率运转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调转船头，利用刚才爬升出的高度优势，从云层上方俯冲切入。
视线穿过观察窗，战场全貌一览无余。
正前方五百米处，那是艘典型的玩家飞艇， 此时，那个气囊已经漏了两个大窟窿，正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儿向下方深不见底的云层坠去。
林锋眯起眼，视线掠过破碎的舷窗。
在那艘下坠飞艇的甲板上，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妻的男女正拼命地给一架简陋的床弩上弦。
那个男人的右臂显然受了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但他依然用肩膀抵着弩机，目眦欲裂地对着斜上方的一艘地精飞艇咆哮。
在他身后，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正蜷缩在破烂的木桶后面，手里死死抓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由于过度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绝境下的垂死挣扎，让林锋的心口微微缩紧了一下。
他想起了苏沐晴和小暖。
如果不是因为他多了一个系统“外挂”，此刻在那艘飞艇上等死的，或许就是他们一家。
“既然撞见了，那就先帮你们报仇。”
林锋低声呢喃，眼神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冽。
这种怜悯转瞬即逝，化作了战斗的算计。
他猛地向右切动舵柄，北冥号巨大的身躯在气流中发出沉重的呻吟。
借着俯冲的动能，他精准地将右侧船舷对准了那艘正肆虐的地精飞艇。
“右舷炮位！”
林锋对着传声铜管喊道，声音被铜管过滤得有些失真。
不需要过多的瞄准，如此近的距离，那艘地精飞艇丑陋的涂装在视野中几乎触手可及。
“开炮！”
林锋在心中默数到三，下达了攻击命令。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声巨响，整艘北冥号向左侧猛地横移了半米。
林锋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火药味顺着通风口灌入驾驶室，辛辣且刺鼻。
五枚实心弹呈扇形飞出，精准地覆盖了那艘地精飞艇的上方区域。
其中的三发炮弹直接贯穿了地精飞艇的顶部气囊。
那些由粗糙兽皮缝制的气体容器在巨大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纸张。
紧接着，苏沐晴立刻补上一记浸满火油的弩箭。
弩箭刺入破裂的气囊深处，火星瞬间点燃了内部的高纯度易燃气体。
轰——
一团巨大的球形火光在林锋侧方炸裂开来。
地精飞艇的吊舱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蓝色的断肢和残破的金属零件在热浪中向四周迸射。
林锋扶着舵轮，目光在那艘还在缓慢坠落的人类飞艇上停留了两秒。
那甲板上的男人似乎看到了他，竟吃力地直起腰，对着北冥号的方向摇了摇头，然后俯身抱住了妻子和孩子。
林锋握着舵轮的手紧了又松。
在这世界里，失去了气囊的下坠等同于死刑。
他救不了他们。
“祝好运吧。”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有些残忍。
就在这时。
“锋哥，它们过来了！五艘！”赵亮的声音从传声筒里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这帮蓝皮杂碎反应过来了，它们想包围咱们！”
视线前方，原本分散在各处戏耍玩家的五艘地精飞艇停下了追击动作。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信号，在那艘被林锋击毁的飞艇残骸还没完全坠入云海下，就全部调转了船头。
那些炮口全部指向了北冥号。
他们意识到，相比于那几艘苟延残喘的破烂小船，这艘能够居高临下打掉他们好几艘的黑色巨兽，才是真正的威胁。
五艘地精飞艇呈扇形包抄过来，两侧的炮门全部拉开，火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拉升！全功率拉升！”
林锋猛地将升降杆拉到底。
北冥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低吼，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鲸，昂起沉重的首部，迎着刺眼的阳光疯狂拔高。
失重感瞬间袭来，林锋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着牙，盯着高度表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地精的炮火接踵而至。
由于它们处于下方，射出的炮弹必须对抗重力向上飞行。
林锋看到三枚火球在距离北冥号底部几十米的地方就开始力竭，随后划出弧线向下坠落。
地精飞艇也开始了跟升，地精飞艇由于构造简陋，引擎开始冒出滚滚黑烟，上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此时，剩下的三艘玩家飞艇似乎也看出了生机。
他们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极其默契地相互靠拢，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
“射击！把箭都射出去！”下方隐约传来玩家们嘶哑的吼叫。
那三艘玩家飞艇疯狂地向最近的一艘地精飞艇倾泻着弩箭。
地精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待宰的羔羊”竟然还敢反抗，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终于，一根带火的弩箭钉入了一艘地精飞艇的气囊上。
沉闷的爆炸声从下方传来。
局势逆转。
地精们彻底慌了。
原本整齐的扇形阵型瞬间变得散乱。
“这帮蠢货，被夹击了就想各顾各的。”林锋冷笑一声。
他此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
北冥号巨大的阴影覆盖在下方几艘地精飞艇上，就像悬在它们头顶的断头台。
“俯角够了。”
林锋看着对方缓缓上浮的艇身，眼神一凝。
由于北冥号处于高位，炮弹落下时会带有恐怖的势能，而地精们又试着开了几炮，炮弹带着沉闷的响声飞向北冥号的腹部。
林锋清晰地看到那枚炮弹在接近船体时速度骤减，最后只在护甲板上撞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便弹开了。
林锋沉声道：“该我了。”随即对着传声铜管低吼，“开炮！”
北冥号应声剧烈震动。
这一次，林锋亲眼目睹了一颗炮弹击穿飞艇的气囊，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连贯穿气囊，直击下方吊舱。
那是真正的屠杀。
剩下的三艘地精飞艇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它们不再盲目地向上爬升，而是调头向下逃窜。
“小样的，现在想走？是不是晚了点。”
他推下加速杆，北冥号调转船头，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势向下方的残敌俯冲而去。
下方的地精飞艇慌慌张张地调整着航向，引擎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响，正拼命朝着厚重的云层钻去躲避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