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下方岩石被烈日炙烤的土腥气。


    伴随着枪托撞击肩窝的闷响，陈浩手中的燧发枪枪口喷出一团浑浊的白烟。


    下方百米开外，一个正试图钻进石缝的蜥蜴人背部炸开一团血雾，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爽！”陈浩嘶吼一声，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


    他反手将发烫的枪管递向身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一支填装完毕的备用枪。


    他身后，苏沐晴和小蕊三人正埋头帮着装填弹药。


    她们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黑火药而被染得漆黑，动作却机械而精准——清理枪膛、倒入定装火药、压入铅弹、通条捣实。


    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通条撞击枪管壁的金属摩擦声和燧石击发的脆响。


    另一侧窗口，赵亮正稳稳架枪瞄准。他的枪法比陈浩更刁钻狠辣，从不开泄愤的乱枪，专挑那些试图重整旗鼓的地精小队长下手。


    “第三个。”赵亮低声报数，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此刻每一颗呼啸而出的铅弹，都是在为他的弟弟收着利息。


    林锋单手扶着舵盘，另一只手搭在节流阀上，视线像鹰隼般在下方的乱石滩上扫视。


    北冥号保持着极其低空的掠行姿态，引擎的轰鸣声压迫着每一个逃窜者的神经。


    只要视线范围内出现五只以上的聚集目标，他就会微调航向，给侧舷的陈浩他们创造最佳射击角度。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林锋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大片扬起的黄尘。


    透过玻璃窗户，他看到无数高大的豺狼人挥舞着弯刀和流星锤，像一股灰褐色的泥石流，从后方掩杀过来。


    它们咆哮着冲入溃散的地精群中，弯刀起落间，断肢横飞。


    “停火。”林锋的声音通过铜管传遍全船，“豺狼人上来了，别误伤。”


    陈浩扣下扳机，射出最后一颗铅弹，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怅然。


    此时地面战场已经变成了绞肉机，乱战之中，空中的火枪支援很容易打到那些高大的豺狼人盟友。


    “拉升高度，准备着陆。”


    林锋推开节流阀，北冥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半圆，朝着浮空岛中央那座灰黑色的堡垒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林锋眼中的惊讶之色渐浓。


    之前在两公里外看不真切，现在悬停在堡垒上方，他才发现这座豺狼人的据点在建筑学上居然颇有章法。


    多边形的城墙结构，突出的棱角互为犄角，消除了射击死角——这分明就是十七八世纪欧洲经典的“棱堡”设计。


    “看来这些长毛的家伙，脑子里装的不全是肌肉。”林锋暗自警惕。


    北冥号缓缓降落在堡垒顶端延伸出的一块石砌空港上。


    起落架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林锋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将一把长刀再带身上，然后才走向舱门，舱门缓缓向外翻开。


    一股热浪、混合着野兽体味和某种劣质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舱门外的石台上，一队身穿重型板甲的豺狼人卫兵分列两旁。


    它们手中的长戟寒光闪闪，面具下露出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唾液还是刚才战斗留下的血丝。


    在卫兵中央，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豺狼人。


    它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身上的毛发梳理得油光水滑，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银灰色。


    它穿着一件类似维多利亚风格的丝绒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各色宝石和某种小型生物头骨串成的项链。


    看到林锋走出来，这个衣着华丽的豺狼人贵族微微欠身，动作竟然带着几分优雅，只是那双狭长的暗黄色眼眸里，闪烁着名为“算计”的光芒。


    “来自云端的强者，”它的通用语说得有些生硬，喉咙里带着特有的呼噜声，“感谢您刚才那雷霆般的支援。您的钢铁巨兽令人印象深刻，您现在是我们石牙堡垒最最尊贵的客人。”


    林锋脸上挂起一丝职业化的假笑，目光在对方那还在滴血的长戟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


    “这都没什么，”林锋随口胡诌，语气却显得理所当然，“毕竟我和豺狼人一族的关系一直非常‘友好’。看见老朋友被那群蓝皮矮子围攻，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那名华丽的豺狼人显然听懂了这种场面话，它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狰狞的“笑容”。


    “您的仗义让我们感动。尊贵的先生，不知道您是否用过午餐？”它热情地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为了庆祝这场胜利，厨房已经备好了最新鲜的肉食，请您务必赏光享用。”


    最新鲜的肉食？


    林锋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战场上那满地的尸体，以及关于豺狼人食谱极其杂乱的传闻。


    他的胃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种生理性的反胃感让他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天知道它们口中的“肉”到底来源于什么物种。


    “午餐就算了吧。”林锋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我很忙”的样子，“我在上面吃过了。比起吃饭，我更想和阁下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豺狼人贵族那双黄褐色的眼珠转了一圈，似乎对林锋的拒绝感到一丝遗憾，但很快就恢复了恭敬：“如您所愿，尊贵的先生。这边请。”


    林锋回头给赵亮打了个手势。


    赵亮立刻会意，背着那杆擦得锃亮的燧发枪，大步跟了上来。


    至于陈浩和苏沐晴他们，则留在飞艇上守家——在这种狼窝里，绝不能所有人都离开退路。


    跟随豺狼人贵族穿过阴暗潮湿的回廊，两侧的墙壁上插着燃烧的油脂火把，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锋注意到，这堡垒内部虽然粗糙，但那种为了战争而设计的实用主义风格无处不在。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