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公里外的某处空域，一艘伤痕累累的飞艇正孤零零地停泊在一座浮空岛的边缘。
吊舱的外壳坑坑洼洼，好几处补丁的颜色跟原舱壁格格不入，像是打了满身补丁的破棉袄。
气囊上也鼓着几个不规则的凸包，那是紧急修补过的痕迹，风一吹便微微颤抖，活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赵猛站在吊舱的走廊里，脚下的地板被他来来回回踩得嘎吱作响。
舱内的空气闷热潮湿，混杂着一股汗酸味和发霉的粮食气息。
几十号人挤在这不算宽敞的飞艇里，有的靠着舱壁打盹，有的蹲在角落里发呆，几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小脸蜡黄，眼巴巴地望着货舱的方向。
那里堆着他们最后的口粮十几块压缩饼干和十几瓶纯净水，还有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肉。
赵猛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掠过，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带着这一船人，原本是奔着浮空岛上的补给箱去的。
可是他们出不去，没有防酸套装，出去就是死。
而且弹药也不多了。
上次为了杀死那些昆虫，光是机枪弹就打掉了将近一半的库存。
现在仓库里还剩下不到两千机枪弹、三百多发步枪弹，这点家底别说应付大规模袭击，就是再来一群上次那种规模的飞行生物，都得精打细算着用。
赵猛越想越烦，一脚踢在走廊的栏杆上，铁栏杆发出的一声闷响，在舱室里回荡了几圈才消散。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冒一次险。
头！头！
一道急促的喊声从驾驶舱的方向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赵猛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嘴巴张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头，外面……外面有好多的生物……向着咱这边过来了！
赵猛瞳孔骤缩。
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那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舷窗。
舷窗外的景象让他的胃猛地一缩。
远处的云层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大片黑影。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打翻了一罐墨汁，从四面八方向着浮空岛的方向蔓延过来。
远远望去，每一个黑影都不大，大概只有狗崽子那么点，可架不住数量多——赵猛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几百只，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什么玩意……赵猛眯起眼睛，贴着舷窗仔细辨认。
那些生物通体漆黑，长着蝙蝠一样的皮膜翅膀，脑袋却像是被压扁了的老鼠，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它们飞行的姿态很怪，不是平稳的滑翔，而是一窜一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着往前赶，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吱声，隔着舷窗都能隐隐听到。
赵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吊舱两侧的射击位。
两名机枪手已经就位，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机枪的射击角度，额头上全是汗。
赵猛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瞄准了打。
咱们的弹药不多了，一发都不能浪费。
两名机枪手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搭上扳机，眼神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赵猛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射击位。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着，脑子转得飞快。
靠这点弹药硬扛？
撑死了撑过这一波，下一波怎么办？
必须想别的办法。
赵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上次租他全套防酸服的烟酒大佬。
既然能租防酸套装，那武器呢？
赵猛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船长室，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手指飞快地在空气中划了几下，打开了系统界面。
交易所的界面浮现在眼前，一排排的物品清单闪烁着微光。
赵猛没有心思浏览，直接点开了好友列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大佬，上次的防酸套装帮了大忙，谢了。
这次冒昧打扰，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被困在一座浮空岛上，外面有一大群飞行生物围过来了，弹药快打光了。
想从你那买一批机枪和弹药，价钱好商量。
打完这些东西，我用采集到的材料跟你结算，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了。
赵猛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远处的舷窗外，那些黑影已经越过了浮空岛的边缘，正向飞艇的方向逼近。
机枪手的低吼声隐约传来：稳住！
再近点！
再近点就开火！
赵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与此同时，北冥号。
林锋靠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缓而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蕊看了看沙发上的林锋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
林锋没有睁眼，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
小蕊往前走了两步道：哥，上次租咱们防酸套装的那个人——赵猛，他发消息过来了。小蕊的语速很快，说是被困在浮空岛上，外面有一群飞行生物围过来，弹药快打光了，想从咱们这买一批机枪和弹药。
林锋依旧没有睁眼。
机枪和弹药……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咱们手摇式加特林机枪，也不是不能卖。
但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林锋的语气依旧懒散，可那双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一闪而过，要是咱们的敌人，那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