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距离林锋舰队不到两公里的位置,一片低矮的岩丘下方,原先停泊着七八艘飞艇的降落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五艘飞艇的残骸在雨中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在这些燃烧的飞艇之间,靠近岩壁的一侧,搭着一座巨大的兽皮雨棚。
那雨棚足有三四百平米,用十几根粗壮的木桩支撑,上面覆盖着厚重的深灰色兽皮,雨水顺着兽皮的纹路哗哗往下淌,在棚檐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雨棚下,挤满了各种异族。
灰皮的狼人蜷缩在角落里,毛发被酸雨腐蚀的好大一片,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几个绿皮的兽人靠着木桩坐着,粗壮的胳膊上缠满了简易绷带,渗出的血水已经被雨水冲淡,变成暗红色的污渍。
还有几个身形矮小的地精,缩在人群最里面,绿豆大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被酸雨灼烧的伤。
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人,基本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雨棚中央,用几块石头垒起了一圈临时会议区,五六个各族的主事人正围坐在那里,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狼人首领格外引人注目——他比普通狼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体壮,浑身灰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他的左耳缺了半截,伤疤处的皮肉翻卷着,结了层厚厚的血痂。
——这是其他异族对他的称呼。
铁爪蹲在一块石头上,粗壮的前臂搁在膝盖上,利爪无意识地在石面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
他的目光越过雨棚的水帘,望向远处黑暗中林锋舰队那些模糊的轮廓。
我们……就剩下一艘飞艇了。铁爪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我们狼族还剩下八十七口人,一艘飞艇,撑死了装四十个。
剩下的人怎么办?
留在这里等死?
旁边一个兽人首领瓮声瓮气地接话:我也好不到哪去。
那兽人足有两米三的身高,浑身青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像一张被反复蹂躏的旧地图。
他的鼻梁塌了一块,那是被红蜂的腐蚀液溅到后留下的伤痕,皮肉还没完全长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兽人首领指了指西边道,我带出来的三艘飞艇,两艘起火烧成了骨架,还剩下一艘。
铁爪的竖瞳微微收缩:你们兽人还有多少?
还剩下九十一个。兽人首领答道,粗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艘破艇,最多塞六十个。
沉默。
雨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酸雨敲打兽皮的单调声响。
一个豺狼人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两位首领,我刚才数了数……雨棚下面,加上我们各族剩下的人,拢共还有三百四十多个。(好几个降落点聚集在这里才有这些人)
谁走?谁留?
留下,就意味着在这座被酸雨和变异昆虫笼罩的浮空岛上等死。
红蜂也许暂时退了,但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更何况,这座岛屿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那些草蛉幼虫。
没有人想留下。
有一个办法。铁爪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铁爪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望向远处林锋舰队的方向。
那边,他用下巴朝林锋舰队方向扬了扬。
我数过了,至少还有七八艘完好的飞艇。
雨棚里安静了一瞬。
兽人首领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他那些艇上的人也不少……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的火力——
他们的火力已经打光了。铁爪打断他,语气笃定,你没注意到吗?
最后那一个多小时,他们几乎没怎么开枪。
那些红蜂是被草蛉幼虫赶跑的,不是被他们打跑的。
他伸出利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划了一道线。
我一直在看,一直在数。
他们的机枪停了,灯也关了,所有人都缩在艇里不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弹药,见底了。
雨棚里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蠢蠢欲动的、像饿狼嗅到血腥味时的躁动。
兽人首领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他们那些人,好像挺能打的。
能打?铁爪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没有子弹,拿什么打?
拿牙咬吗?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雨棚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诸位,我铁爪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现在这个局面,不抢,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抢了,也许还能搏一条活路。
兽人首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怎么干?
铁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主事人,最后落在那个瘦削的狼人身上。
老三,你去清点一下,咱们还剩下多少能用的武器和弹药。
狼人眼珠转了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步枪还有四十多把,机枪六挺。
子弹嘛……他犹豫了一下,不多,每把枪平均也就两三个弹匣的量。
够了。铁爪道。
他转向兽人首领:你那边呢?
兽人首领沉声道:我艇上还有十几把步枪,两挺机枪,弹药也不多,但应该还能凑出百来发。
铁爪点了点头,咱们凑一凑,组织一百个人,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直接摸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一不做二不休,一个活口不能留。
半小时后,一百多人在雨棚外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防酸套装,手拿着武器。
铁爪站在队伍最前面道。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