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九。”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火钳班长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一挥:“报数完毕。现在,一级战斗准备命令——所有人听令,打开炮窗,炮弹上膛!”
矮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熟练得如同本能。
铁花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直到火钳班长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铁花,你力气大。去搬炮弹。看见墙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没?搬三箱过来,放到每门炮旁边的托架上。快!”
“是!”铁花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弹药箱堆。
她俯身,双臂环抱住一箱,腰腹一用力,沉甸甸的箱子便离了地。小跑着将第一箱放到指定位置,她又折返搬第二趟。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下,痒痒的。
搬最后一箱时,她实在忍不住,一边放下箱子,一边抬头看向正透过炮窗缝隙往外张望的火钳,喘着气问:“班长,咱们这是要打谁啊?”
火钳头也没回,眯缝着眼睛盯着远处昏暗的天空,摇了摇头:“不知道。命令是战备,没指定目标。等着就是。”
铁花咽了口唾沫,没再问。她学着其他炮手的样子,凑到自己负责的那门火炮旁边的炮窗前。炮窗是厚重的金属活板,此刻已经向外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稀薄和寒意。
她把眼睛贴上去,往外看。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昏暗天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正在缓慢移动、逼近,随着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是飞艇。巨大的、流线型的气囊,下方摇晃的吊舱,林林总总,挤满了视野。少说……也有上百艘。
一股寒意顺着铁花的脊椎骨爬上来。她声音有点发干,指着外面:“班长,你看!好多的飞艇……咱们,能打过他们吗?”
火钳终于从他的观察位置转过头,看了铁花一眼,又顺着她的指向瞥了瞥外面那片“乌云”。他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就那些破船?咱这炮,几发炮弹就能给它捅个对穿,一架一架往下掉。慌啥。”
旁边一个正在检查炮闩的老炮手也嘿嘿笑了两声:“新来的,把心放肚子里。跟老大混,咱还没吃过亏。”
看着班长和老兵们那副浑不在意的松弛模样,铁花心里那点慌乱,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淡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睛重新望向窗外。
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但率先开火的并非北冥号。
铁花看得真切,北冥号侧前方的七艘钢铁战舰,舰首和侧舷突然迸发出连续不断的橘红色火光!
紧接着,对面那上百艘飞艇组成的庞大阵列里,腾起了好几团混乱的火光。她瞪大眼睛,看见其中一艘飞艇的气囊瞬间变得千疮百孔,洁白的蒙皮撕裂、翻卷。吊舱下方火光猛地窜起,浓烟滚滚。那艘飞艇失去了所有平衡,歪歪扭扭,打着旋,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云海坠去。另一艘飞艇的吊舱直接被炸断了,黑烟滚滚,夹杂着隐约的惨叫。
对面的阵型明显乱了一下。
但很快,反击来了。
铁花看到,对面那些飞艇的吊舱侧方,也喷出了密密麻麻的火光——那是几百门火炮的齐射!她的呼吸屏住了。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撞击和爆炸并未发生在己方战舰上。那些对面射出的、拖着暗红尾焰的炮弹,飞到一半,力道就尽了,如下饺子般地落入下方翻涌的云海中。
铁花愣住了,她甚至揉了揉眼睛。
射程不够?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对面一艘正在开火的飞艇吊舱。在火光闪动的瞬间,她看清了,那炮管又短又粗,炮口还冒着未散尽的白烟,有人正用长长的推杆,费力地把什么东西从炮口塞回去……
前装炮?
对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差距。庞大的飞艇群开始变阵。左右两侧,各分出了约莫三十艘飞艇,脱离主力,开始加速,试图从侧翼迂回靠近。剩下的四五十艘,则调整方向,依旧保持着正面压迫的态势,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待侧翼达成突破。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钢铁摩擦的巨响。
北冥号动了。
巨大的船体开始转向,将原本斜对着敌阵的左侧舷,调整成正对从右侧突进过来的那批飞艇。
“目标,右侧突进敌群!距离,两千五!风偏修正,左二!”火钳班长的吼声在炮位里炸响,他整个人几乎扑到了炮瞄具后面,一只眼睛死死贴着目镜,双手飞快地调整着炮管方向。
铁花看见,自己这门炮旁边的另外两门,炮手们也同样忙碌,粗大的炮管在液压装置的辅助下微微转动。
三门火炮,已经瞄准完毕。
北冥号的驾驶室里,传来清晰的命令:
“开炮!”
“开炮!!!”火钳班长几乎是嘶吼着重复了命令,同时猛地拍下了面前的发射钮!
轰——!!!
铁花只觉得耳膜猛地一胀,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从炮尾喷涌而出,冲得她头发向后乱飞。脚下甲板剧烈一震,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半步,后背撞在冰凉的舱壁上。
紧接着,是另外两门炮几乎不分先后的怒吼!
整个北冥号,这艘庞大的钢铁旗舰,在齐射的后坐力下,船体硬生生地向后平移了足足一米,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摩擦声。
炮窗外,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直扑远处那些正在突进的敌方飞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