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站在观察室的窗边，看到矮人指挥官已经走回他自己的队伍，正对着几个军官模样的矮人说着什么。
那几艘庞大的运输艇，一艘接一艘，舱门全都打开了。
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士兵。
是更多的矮人。
男人，女人，还有半大孩子。
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铁锹、镐头、锤子、成捆的绳索。
他们列队走下舱门跳板，踏上浮空岛的土地，好奇又带着点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是来定居的普通矮人。
北冥号另一侧的舷窗边，铁花正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她本来是看热闹，看那些矮人士兵列队。
可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那片正从运输艇里鱼贯而出、略显杂乱的人群中，她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身材敦实、肩膀很宽的男矮人，正扶着一个围着头巾、个子稍矮的女矮人走下船舱。
铁花的呼吸屏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
那走路的姿势，男矮人习惯性微微弓着背，女矮人左脚落地时总比右脚轻一点。
是爸妈。
她猛地转身，从舷窗边跑开，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咚咚响。
她沿着走廊一路狂奔，撞开一道舱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她哥哥铁蛋，正低头擦拭手里的机枪。
“哥！”铁花冲过去，一把抓住铁蛋的胳膊，力气大得让他差点把机枪掉了，“哥！我看到爸妈了！在外面！”
铁蛋抬起头，一脸茫然：“啥？爸妈？他们不是在家……”
“真的！就在外面！刚下飞艇！”铁花拽着他，“快来看！”
铁蛋被妹妹拖着，跌跌撞撞跑回舷窗边。
铁花手指着外面：“看！那儿！爸扛着个大铁砧！妈围着蓝色头巾！”
铁蛋眯起眼，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
人很多，很杂。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
父亲那熟悉的、扛重物时微微侧身的姿势，母亲走路时习惯性扶着腰的动作。
他抓着窗框的手指收紧了。
“真是……”铁蛋喃喃道，眼睛有点发红，“他们怎么来了？”
“管他怎么来的！哥，咱们得下去！得去见他们！”铁花已经等不及了，转身就往外跑，“去找铜须长老！申请下船！”
铜须此时正在整理一份清单，看到他俩气喘吁吁的样子，皱了皱眉：“慌什么？”
“老大！我们的爸妈在下面！就在那些新来的矮人里头！我们要下去见他们！就一会儿！求你了！”
铁蛋也点头，声音有点哑：“老大，是真的。我们看见了。”
铜须放下手里的清单，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下面空地上，矮人越聚越多，吵吵嚷嚷的，确实有不少普通平民。
他转回身，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睛放光、满是恳求的年轻矮人。
这时，门传来脚步声。
又来了十几个矮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开口道：“老大，我们也看到家人了！”
“我看到我弟弟了！”
“我哥在下面！”
声音七嘴八舌地涌进来。
铜须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舱室里安静了些。
“等着。”铜须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快步离开舱室，走向顶层观察室。
林锋还站在窗边。
苏沐晴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侧后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暖暖的小脸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着外面乱糟糟的矮人。
“锋哥，我舰上有一批矮人船员，他们在下面的人群里发现了亲属。他们申请下船，与亲人团聚片刻。目前统计，有十七人提出申请。”
林锋转过身，没有马上答应，他看向窗外，那些刚下飞艇的矮人们正在空地上聚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也看着北冥号这艘庞大的、不属于他们风格的飞艇。
他看到几个矮人士兵正在驱赶过于靠近的人群，维持秩序。
他看了一眼铜须，又看了一眼窗外。
“……半日。”林锋说，“最多留半日。让想见面的人抓紧时间。铜须，你负责组织，秩序要维持好，别出乱子。”
“明白。”铜须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北冥号的舱门打开了。
铜须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铁花、铁蛋，还有其他十几个矮人。
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空地上众多目光。
铁花根本等不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边缘，正在四处张望的父母。
她喊了一声“爸！妈！”，然后迈开腿就冲了过去。
她跑得很快，可就在她快要冲到那片聚集的矮人队伍前时，两个手持战斧、站岗警戒的矮人士兵横跨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斧柄交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止步！不准靠近！”一个士兵喝道，眼神警惕。
铁花急得跺脚：“我爸妈在那儿！我就见一面！”
那士兵不为所动，板着脸：“等待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集结区！”
这时，人群里的铁花父母也看到了女儿。
铁花妈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着这边，声音带着哭腔：“是铁花！是咱闺女！”铁花爸也看见了，他放下肩上扛着的小铁砧，拉着妻子就想往这边挤。
但他们周围都是刚下飞艇、还不明所以的平民矮人，挤得水泄不通。
两个穿着皮甲、维持秩序的矮人战士立刻伸手拦住了他们。
“别乱动！站回队伍里去！”战士吼道。
“那是我女儿！让我过去！”铁花爸嗓门也大了起来。
“谁也不许过去！”
场面一下子有点乱。
北冥号这边下来的十几个矮人也看到了自家的亲人，都想往前涌。
更多的矮人战士从其他方向跑过来，组成人墙，试图隔开两拨人。
吵嚷声、呼喊声、战士的呵斥声混在一起。
“都干什么呢？！”
一声吼叫压过了嘈杂。
矮人指挥官大步走了过来，他刚和手下的军官布置完警戒任务，脸色不太好看。
他眼睛扫过乱糟糟的人群，又看了看被士兵拦在另一边的铜须和那十几个穿着北冥号制服的矮人。
“怎么回事？”
铁花抢先一步道：“指挥官阁下！您好！我是北冥号的铁花！我看到我爸妈了，就在那边！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想……我想和他们见一面！就一会儿！”
她的话刚落地，其他十几个矮人也纷纷开口：
“指挥官！我家人也在那儿！”
“让我们见见吧，就一会儿！”
“求您了！”
指挥官的脸色更沉了。
他刚刚才把登陆后的清剿计划大致理出个头绪，正准备派先锋队去探索那所谓的地下兽人入口，现在冒出这么一档子事。
团聚？
哪有那闲工夫。
铜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保持着尊重：“指挥官阁下，他们确实是亲属重逢。我们船上这些矮人员工，都是自愿跟随北冥号的。他们的家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心情可以理解。是否……可以通融一下，让他们短暂见上一面？不会耽误太久。”
指挥官看看铁花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又看看那边被士兵拦着、同样一脸焦急的铁花父母，还有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平民矮人。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当然可以直接拒绝。
军令如山。
但是……这些都是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