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花他们刚走出通道，迎面就走来一个矮人。


    那矮人拦在他们跟前。


    “丫头带着你父母去二层登记。”矮人抬了抬下巴，朝楼梯方向示意了一下，“登记完可以领饭补。”


    铁花一听，转身对爸妈说：“走，咱先去登记，登完就有补贴拿。”她顺手拽了一下还在生闷气的铁蛋的袖子，“哥，别愣着了。”


    铁蛋哼了一声，但还是跟上了。


    二层的登记点就在船舱中央，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后面坐着三个负责登记的矮人。


    桌子前面已经排了十来个人，都是刚被领上船的矮人亲属，好奇又有点紧张地东张西望。


    铁花领着爸妈和铁蛋排到队伍末尾。


    队伍挪动得不算快，但也没等多久。


    轮到他们时，登记员头也没抬道： “名字，年龄，原来在哪个岛，有没有手艺，会做什么。”


    铁花爸妈有点紧张，铁花在旁边小声提醒：“爸，妈，照实说就行。”


    铁花爸搓了搓手：“我叫铁墩，四十八，会打铁，农具、刀具、简单的铁器都能打。”


    铁花妈跟着说：“我叫石花，四十五，会织布，也会种点菜。”


    登记员在本子上飞快的写着，又扫了他们一眼。“行了，下一个。”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拿到两张巴掌大的、印着简易编码的金属身份牌后，铁花爸妈拿着牌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里多了点踏实。


    “走，吃饭去！”铁花把牌子塞给老妈，带头往楼梯走。


    回到三层，此时的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食堂入口是个敞开的大门，里面灯光明亮。


    铁花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一个刷着绿漆的铁柜子前，从腰包里摸出几颗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光的晶核，将晶核交给收银员。


    然后打开柜门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餐盘和碗筷。


    “晶核？”铁花爸看着女儿手里的东西，低声问，“这……很贵吧？”


    “不贵，就几个。”铁花把餐盘分给他们，自己留了一套，“走，打饭去。”


    打饭区是一排长条不锈钢台面，后面站着几个穿着白色围裙、戴着帽子的食堂工作人员。


    台面上方挂着一溜塑料牌，写着菜名，下面是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菜。


    铁花爸妈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睛有点不够用。


    最左边是几盆切好的、颜色鲜亮的蔬菜沙拉，旁边是摞得高高的、炸得金黄的薯条。


    往右是热菜区，一盆盆菜油光发亮，颜色丰富。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香气一股股地往鼻子里钻。


    铁花妈吸了吸鼻子，目光在一盆油汪汪、点缀着红绿辣椒丝和肉片的菜上停住了。


    “这是啥？”


    “尖椒炒肉。”铁花指了指，又指向旁边另一盆，“那个红黄相间的是番茄炒蛋，最边上那盆油亮亮、飘着各种香料的是麻辣香锅。”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爸妈，以前在岛上，咱家饭桌上哪见过这么多绿叶子菜？顶多过年能见点腌菜。在这儿，天天都有新鲜的，换着花样吃。”


    铁花爸没说话，但盯着那些菜的眼神。


    工作人员递过来四个大号不锈钢碗。


    铁花指点着，给爸妈和自己打了尖椒炒肉、番茄炒蛋，又舀了一勺麻辣香锅，米饭压得实实在在。


    铁蛋自己选，也打了差不多的菜。


    “水果！”铁花眼睛一亮，拉着爸妈走到旁边台子上。


    台子上摆放着水果，这种水果表皮金黄、形似放大版芒果的果子。


    “面包果！”铁花高兴地拍了下手，对爸妈说，“这个可好吃了！甜甜软软的，像面包一样！”她伸手拿了四个，两个塞给爸妈，一个自己留着，最后一个……


    铁蛋也伸出手。


    铁花手一缩，把第四个面包果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冲铁蛋嘿嘿一笑：“哥，你吃饭就行了，面包果归我。”


    “你干啥呀，土匪呀！”铁蛋瞪眼，“我也想吃！”


    “你吃啥呀，吃饭就行了。”铁花护着怀里的果子，理直气壮，“面包果没你的份。”


    铁蛋气得够呛，伸手去抢，铁花转身就躲。


    兄妹俩在打饭区边上追了两步，引来旁边几个打饭的人侧目。


    铁花妈赶紧拉住铁蛋：“行了行了，都多大了还闹。你妹妹爱吃，让给她。”


    铁蛋哼了一声，端着餐盘扭头就走，找个空位坐下，背对着他们，自己生闷气去了。


    铁花吐了吐舌头，拉着爸妈在铁蛋那张长条桌对面坐下。


    食堂里人不少，七八成满，嗡嗡的说话声、餐具碰撞声混成一片。


    灯光从高处的格栅天花板洒下来，照得不锈钢餐盘亮晃晃的。


    铁花妈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


    酸甜的汁水混着炒得嫩滑的鸡蛋在嘴里化开，一种完全陌生的、鲜明的味道冲刷着她的味蕾。


    她以前只吃过煮得软烂的菜糊，或者寡淡的菜汤，从来没尝过这种又鲜又亮的味道。


    她又伸筷子，小心地夹了一点麻辣香锅里的藕片。


    第一口，是浓烈的、混合着多种香料的油香和肉香，非常冲，非常霸道。


    她满足地眯起眼，慢慢咀嚼。


    然后，辣味像迟到的潮水，从舌根泛了上来。


    起初是微微的麻和热，接着就迅速加剧，变成一股灼烧感，顺着喉咙往下窜。


    “咳……咳咳！”铁花妈被呛得咳嗽起来，脸一下子涨红了，额头冒出细汗，下意识地用手在嘴边扇风。


    “妈！辣着了？”铁花早有准备，把自己那碗还没动的、泛着棕褐色气泡的饮料推了过去，“快喝这个！解辣！”


    铁花妈也顾不上客气，端起那碗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强烈的气泡冲进喉咙，那股灼烧感立刻被压下去大半，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麻，和满嘴的甜味。


    她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碗里还在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有些惊奇：“这是啥水？还挺好喝，甜滋滋的，还有气儿。”


    “这叫可乐。”铁花自己也喝了一口，“以前咱也也没，最近食堂才开始供应的。”


    铁花妈又抿了一小口可乐，感受着气泡在舌尖破裂的微刺感，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宽敞明亮、坐满了人的食堂，扫过桌上那几盘颜色鲜艳、香气扑鼻的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冰凉的可乐碗。


    “你们在这儿，真是吃得好，住得好。以前你们说这里怎么那么好，我和你爸都以为，你们是怕我们担心，故意报喜不报忧，捡好听的说。今天来了才知道……”她顿了顿，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是真的好。比我们想得，还好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平稳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顺着椅腿、桌腿，传到每个人的身上。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似乎顿了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大家似乎习以为常。


    铁花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透过食堂一侧的舷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正在缓慢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