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铁花一家早早就起来了。
铁花妈推开铁花的房门时,铁花正坐在床沿上,手不知该往哪放。
“来,妈给你梳头。”
铁花妈把她按在镜子前。
木梳刮过头皮,有点痒。
铁花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着那红色从脖子根漫上来。
“别动。”铁花妈说。
梳子一下下梳顺头发,然后盘起来,用红绳扎紧。
铁花妈又拿来胭脂,沾了点,在铁花脸颊上拍了拍。
“好了。”
铁花站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红嫁衣。
布料是新的,硬挺,摩擦着皮肤。
外面传来脚步声。
铁蛋推门进来。
他也穿了礼服,黑底红边,腰上扎着宽皮带。
铁蛋个子矮,裤脚有点长,堆在靴子上。
“妈,好了没?”铁蛋问。
“好了好了。”铁花妈打量着铁蛋,伸手把他裤脚往上卷了卷,“行了,走吧。”
矮人对婚礼没什么讲究,但礼服必须买。
再穷,结婚那天也得有一身新衣裳。
这是规矩。
一家人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等着好些人。
铜须来了,胡子梳得整齐,也换了件干净的皮坎肩。
火钳也来了,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还有铁花他们班的几个人,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走吧。”铁花妈说。
一群人呼呼啦啦往商业街去。
街上的灯还没全灭,但天光已经亮了。
舞台就立在街中心,昨夜刚搭好的,木板还泛着新茬的白。
舞台上没铺东西,光秃秃的。
伊森和石榴已经在舞台前站着了。
伊森也穿了礼服,和铁蛋那身差不多,只是颜色更深些。
他站得笔直,两手不知往哪放,最后插进了裤兜里。
石榴穿了红,头发也盘了,脸上胭脂比铁花抹得匀。
两对新人隔着几步远站着,互相看了一眼,又都低下了头。
铜须走到舞台边上,拍了拍木板。
“咚”的一声响。
周围安静下来。
铜须爬上舞台。他个子矮,动作倒利索。站定了,清了清嗓子。
“咳。”
他扫了一眼台下。
“大家好。”
停了一下。
“祝两对新人新婚快乐。”
完了。
铜须点点头,从舞台边上溜下来,拍了拍手。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然后,几个矮人抬着东西挤到了舞台前。
是鼓,还有手风琴,还有几个叫不上名的铁皮乐器。
鼓点先响了。
咚,咚咚。
手风琴拉开,呜呜咽咽的调子,说不上好听,但热闹。
乐器一响,矮人们动了。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了一个圈。
圈越围越大,把舞台前那块空地都占满了。
他们开始跳。
脚跺在地上,咚咚响。
身子跟着节奏晃,胡子一翘一翘。
圈子转起来,有时顺时针,有时逆时针,转得人眼晕。
铁花和伊森被拉进了圈里。
石榴和铁蛋也被推了进去。
他们手忙脚乱,跟着矮人的步子,踩不准拍子,不是撞了前面的人,就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
周围的商户都出来了。
店门口挤满了人,伸着脖子看。
有抱着孩子的,有端着碗的,有靠着门框嗑瓜子的。
“这是干啥?”
“结婚呢,矮人的婚礼。”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圈子转得更快了。鼓点更密。手风琴的声音尖起来。
矮人们跳得满头是汗,但没人停。
汗珠从胡子上甩出去,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铁花妈站在圈外,看着铁花。
铁花脸通红,头发散了几缕,粘在额头上。
铁花妈想喊她擦擦,但声音被鼓声盖住了。
一直跳。
日头升到头顶。
鼓点终于慢下来,最后“咚”的一声,停了。
圈子散开。矮人们呼哧呼哧喘气,抹着汗。
铜须走到舞台前,又拍了拍手。
“吃饭了!”他吼了一嗓子。
人群动了。
旁边就是饭店。
门开着,里面桌子摆好了。
林锋早就定下了,今天这家店只办这一场酒席。
人往饭店里涌。
林锋这时候来了。
他穿着常服,苏沐晴跟在旁边,怀里抱着暖暖。
暖暖睁着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锋走到两对新人面前。
他从空间手镯里拿出两个红布袋。
“拿着。”林锋把红布袋分别塞到伊森和铁蛋手里,“一点心意。”
伊森捏了捏红布袋,布袋很是压手。他拆开一角看了一眼,手一抖。
里面是晶核。
“锋哥,这……”伊森抬头。
“收着。”林锋摆摆手,“进去吃饭。”
酒席开始了。
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矮人们坐不下,有些就站着。
服务员端着菜出来。
第一道是炖肉,大块的肉,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盘子刚放上桌,几双筷子就伸了过去。
肉块被夹走,盘子瞬间见了底。
第二道是炒时蔬,绿油油的,还带着脆响。
又是几双筷子。
然后是烤鱿鱼、蒸蛋、蘑菇汤、烙饼……
盘子流水一样端上来,又流水一样撤下去。空盘子摞得老高。
啤酒搬来了,一箱一箱地往里抬。
矮人们自己带了杯子,有的直接对瓶吹。
泡沫顺着胡子流下来,淌进衣领里。
“这菜没吃过啊!”火钳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
“好吃!”另一个矮人灌了口啤酒,打了个嗝。
铁花妈坐在铁花旁边,不停给她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铁花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她小口小口地吃,眼睛看着对面的伊森。
伊森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一碰,又都躲开了。
石榴和铁蛋那边好一些。
石榴给铁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铁蛋咧嘴笑了。
林锋和苏沐晴坐在主桌。
暖暖坐在苏沐晴腿上,小手抓着一块烙饼,啃得满脸都是渣。
酒喝多了。
有矮人开始唱歌,调子跑得没边。
旁边的人跟着瞎哼哼,拍桌子打节奏。
一直吃到下午。
人开始散了。
矮人们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有的喝多了,被人搀着。
铁花妈也喝了几杯,脸红红的。她拉着铁花和伊森的手,叠在一起。
“好好过日子。”她说。
铁花点头。伊森也点头。
铁花妈又去拉石榴和铁蛋的手,说了同样的话。
然后,她拉着铁花爸,先走了。
人渐渐散尽。
饭店里只剩下杯盘狼藉。
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碗碟碰撞声叮叮当当。
铁花和伊森站在饭店门口。
石榴和铁蛋站在另一边。
“那……我们回去了。”
铁花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听不见。
铁蛋看了看石榴。石榴对他笑了笑。
四个人分成两拨,朝不同方向走了。
铁花跟着伊森,回到他那间房。
房间和铁花住的一样大小,两间卧室,一个小房厅,卫生间和厨房都有。
伊森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铁花站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
伊森走过去。
他伸手,抱住铁花。
铁花身子僵了一下,没动。
伊森低下头。
他想亲她。
铁花闭上眼睛。
睫毛颤得厉害。
她又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伊森的脸近在咫尺。
心跳得快,手心出汗。
铁花的手搭在伊森背上。
她紧张。
太紧张了。
她力气本就比一般人大。现在三级了,力气更大。
手上一紧。
“啊——!”
伊森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左胳膊耷拉下来,脸疼得扭曲。
“胳膊……胳膊要断了!”伊森嘶嘶吸着冷气。
铁花猛地松开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脸煞白,“我、我没用力啊!”
伊森龇牙咧嘴,右手托着左胳膊,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他松了口气。
“没断。”伊森说道,额头上全是汗,“但肯定青了。”
铁花站在那,手足无措。
“对不起……”
伊森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用右手拉过铁花的手,轻轻握住,“慢慢来。”
(后面不让写了,脑补一下吧)
(下一章,做任务卷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