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他下令，坦克炮手已经动了。
五辆坦克的炮塔早就转向了肉山的方向，炮口微微下压，一直锁定着那边。
现在看到巨型食尸鬼冲出来，炮手们根本不需要命令，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轰！轰！轰！轰！轰！”
五声炮响几乎同时炸开。
炮弹拖着尖啸，直扑那三只正在加速的巨型食尸鬼。
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第一只巨型食尸鬼刚跑出几步，一发炮弹就砸在了它的胸口。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把它整个掀飞了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胸口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暗红色的肉和碎骨喷溅出来。
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只也被炮弹击中，虽然没被直接炸碎，但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身上多了几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时爬不起来。
第三只运气好点，炮弹落在了它脚边，炸起的碎石和气浪把它推了个趔趄，但没受重伤。
它晃了晃脑袋，嘶吼一声，还想继续冲。
但坦克炮手没给它机会。
第二轮炮击已经准备好了。
“轰！轰！轰！”
又是三发炮弹。
那只幸存的巨型食尸鬼这次没躲开，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它的腰部，几乎把它打成了两截。
它惨叫着倒下，内脏从断裂的腰部流了出来。
“干得漂亮！”铜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坦克炮手们没停手。
他们知道，关键在肉山。
只要肉山还在，就能源源不断生产出这种东西。
炮口再次转向那几座还在蠕动的肉山。
“开火！”
炮弹持续轰击在肉山上。
黄绿色的粘液、暗红色的肉块、破碎的囊状物，被一发发炮弹从肉山身体里掀飞出来，泼洒得到处都是。
肉山发出凄厉的、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又有一座肉山被连续两发炮弹击中了核心位置，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那张一直在吞咽晶核、生产食尸鬼的巨嘴，也停止了蠕动。
战斗又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
剩下的食尸鬼被坦克炮火和矮人近战队一点点磨光。
最后两座肉山也在持续的炮击下被打得千疮百孔，彻底失去了生机。
广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酸液腐蚀留下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原地休息！”铜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伤员抓紧救治！检查装备！清点弹药！”
矮人们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有的直接躺在了沾满黑血和粘液的岩石地面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有能动弹的矮人开始忙碌，赤炎蜂蜜被一瓶瓶分发下去。
铜须靠在一辆坦克的履带旁，接过边上矮人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淌进脖子里。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破碎的食尸鬼尸体，融化的酸液坑，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坦克装甲，还有那些或躺或坐、疲惫不堪的矮人士兵。
赢了。
但代价不小。
副官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头儿……清点完了。”
“说。”
“重伤十七个，都是被食尸鬼咬伤抓伤的，还有几个被酸液溅到，皮肤灼伤比较严重。轻伤更多，几乎人人带伤。”那个矮人顿了顿，声音更沉了，“阵亡……一个。”
铜须的手指猛地收紧，水囊被捏得咯吱响。
“谁？”
“三班的墩子，就是之前被三只食尸鬼扑倒那个……我们把他拖出来的时候，喉咙被咬穿了，动脉断了。赤炎蜂蜜……没来得及喝。”
铜须闭上眼睛。
他记得那个矮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盾牌举得最稳。
平时话不多，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自从跟着林锋，他们矮人……没死过人。
一个都没有。
这是第一个。
广场上安静下来，连伤员的呻吟都压低了。
所有矮人都听到了那个矮人的话，他们低下头，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看着自己手里染血的武器。
铜须睁开眼，走到阵亡矮人的尸体旁。
尸体被棉布盖着，只露出穿着靴子的脚。
铜须蹲下身，掀开棉布一角。
墩子的脸已经没什么血色了，眼睛闭着，喉咙上那个豁口触目惊心。
铜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棉布盖回去。
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所有看着他的矮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记着。”
“记着墩子。”
“记着今天是怎么赢的。”
“下次……别再让兄弟们躺在这儿。”
矮人们站在原地，没人动。
铁花跪在地上，拳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铜须动了。
他把手里的水囊递给边上的矮人，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焦臭的空气。
“起来。”
“打扫战场。”
铁花抬起头，眼睛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抹了把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弯腰捡起自己那柄沾满污物的战锤，锤头在刚才的疯狂劈砍中崩了个口子。
矮人们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开始缓缓移动。
先是检查同伴的伤势，然后走向那些食尸鬼的尸体。
广场上堆满了这些东西。
有的被坦克炮弹炸得四分五裂，有的被酸液腐蚀得只剩半截，更多的是被战锤和斧头砸烂了脑袋和脊背。
黑血和粘稠的体液流得到处都是，在岩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滩暗色的水洼。
踩上去，靴子会发出“噗嗤”的粘腻声响。
一个矮人走到一具食尸鬼尸体旁，蹲下来。
他用匕首熟练地撬开食尸鬼的颅骨——刚才战斗中他就发现了，这些怪物的脑袋里藏着晶核。
匕首尖在碎骨和凝固的黑色脑浆里拨弄了几下。
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掉出来，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矮人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
晶核表面还沾着些黑色的污物，但擦掉后，能看到里面隐隐有微弱的光泽流转。
更多的矮人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翻找每一具食尸鬼的尸体。
撬开脑袋，挖出晶核。
铜须站在坦克旁边，看着。
他没参与挖掘，只是看着手下的矮人把一颗又一颗晶核收进随身携带的皮囊里。
一个矮人拿着个大布袋走过来，里面已经装了小半袋。
“头儿，初步清点，挖出来的有五百多颗了，还有不少尸体埋在碎石和酸液坑底下，得费点劲。”
“挖，一颗都不能留。”
那个矮人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打扫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食尸鬼的尸体被翻了个遍，连那些被酸液泡烂的都没放过——矮人用铁钩把残渣捞出来，仔细检查。
最终清点，挖出的晶核超过了一千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