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漫过荒林洼地,白茫茫的一层贴着地面铺开,湿气混着腐朽土腥味扑面而来,冷意钻骨。
这片洼地是整片老荒林地势最低的地方,四周老树合围,枝干扭曲交错,像是一只只干枯鬼爪倒扣在半空,把天光与月色死死遮住。灯笼的微光落进雾里,瞬间被吞掉大半,视野缩得极窄,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李占山脚步放得极慢,掌心那块李氏镇脉木牌始终泛着微凉暗光,血脉里天生的守脉感应不断拉扯,越是靠近洼地中心,心底的凝重就越沉。
王沐阳紧紧跟在身后,一手攥着灯笼,一手下意识攥紧衣角。雾气湿冷,落在脸颊上冰凉刺骨,耳边时不时飘过细碎、模糊的低语,断断续续,辨不清男女,也听不出远近,像是从地底深处幽幽飘上来的。
“占山哥……这雾不对劲。”
王沐阳喉头微紧,压着声音,“不是寻常山里的晨雾,裹着一股子死气。”
“是阴煞凝雾。”
李占山目光扫过脚下,腐叶层层堆积,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混着碎陶片、锈蚀铜钉,还有不少年代久远的残骨,“这片洼地底下,是古时陪葬坑的外延,千年前埋过无数陪葬器物与亡魂,常年聚阴。
往日有龙脉结界压制,阴气沉在地下翻不上来,如今镇脉松动,结界开裂,这些积年阴煞就全都翻涌出来了。”
李氏祖辈的手记里清清楚楚写着,北墟多山多墓,梁家村这条古龙脉,天生镇凶镇煞,周边百里凶冢邪地,全靠这条脉气压住。守脉人世代驻守,便是为了堵住这些地底的东西,不让它们祸乱山村。
两人缓步踏入洼地腹地,脚下泥土越发湿黏,隐隐泛着黑褐色,踩上去还会冒出细小的冷湿气泡,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又规律的“咚咚”声,像是厚重石门被缓慢撞击,又像是古老棺椁在地下轻轻震动。
那声音沉闷厚重,隔着层层土层传上来,听得人心头发闷,头皮发麻。
“是地下暗河的动静,还是……古墓里面的东西?”王沐阳问道。
“都有。”
李占山微微蹙眉,指尖抚过木牌上古老的刻纹,守脉血脉隐隐发烫,强烈的煞气感应直直冲上来,“暗河连通整片北墟地下墓群,脉气一弱,水流紊乱,带动墓穴震动。
更麻烦的是,有东西借着缝隙,在撞封印。”
话音刚落,周遭的寒雾骤然翻涌起来,一股刺骨阴风猛地卷来,灯笼火苗剧烈摇晃,瞬间缩成一点幽光,随时都会熄灭。
雾里的低语声骤然清晰,不再模糊,变成细碎的哭嚎与低喘,缠在耳边,挥之不去。树影疯狂晃动,枯枝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整个荒林洼地,瞬间被一股阴森压抑的氛围彻底笼罩。
王沐阳浑身一僵,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无数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的雾气里、土层下、树影中,死死盯住他们两个。
“别凝神去听,捂住双耳,不要被幻音缠上。”
李占山立刻低声提醒,同时抬手将镇脉木牌横在身前,木牌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芒,浩然正气扩散开来,瞬间将靠近周身的阴雾逼退数尺。
青芒笼罩的方寸之地,成了这片阴煞之地唯一的安稳角落。
王沐阳立刻照做,屏住呼吸,不再去听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他清楚,这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阴煞幻音,心智弱些的人,一旦被缠上,很容易失神乱神,一步步走进雾里,再也走不出来。
李占山目光沉冷,扫视整片洼地。
雾色最浓的正中央,地面微微下陷,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缝隙幽深,望不见底,阵阵寒凉阴气不断从里面涌出来,那沉闷的撞击声,就是从这条地缝深处传出来的。
那就是结界破损的缺口。
龙脉外层防护,在这片洼地彻底裂开了一道口子。
“找到了。”
李占山缓步上前,蹲下身,借着微弱灯光看向那条地缝。缝壁潮湿发黑,长满暗色苔藓,缝隙边缘的泥土松散塌陷,明显是近期才开裂的。
隐隐能看见缝底深处,有陈旧的石砖轮廓,雕刻着古朴繁密的花纹,是古时古墓专用的建制纹样。
“下面连着一座古老凶冢。”李占山语气沉了几分,“荒林外卫结界,就是为了封住这座墓的出口,现在封印开裂,阴气外泄,墓里的凶物早晚要爬出来。”
梁家村古井翻黑水、祠堂石碑开裂、山村周遭煞气加重,所有异象的根源,全都指向这道地缝,指向洼地之下的古冢。
王沐阳望着那道幽深黑缝,心里一阵阵发寒:“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能把缺口补上吗?”
“暂时可以临时封镇。”
李占山站起身,眼神坚定,“但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稳住龙脉,还要去查祠堂祖碑开裂的根源,查清整条脉气衰败的缘由。
我李家守脉数代,不能在我这一辈,断了镇守,毁了梁家村。”
夜色更深,荒林阴风不止,洼地寒雾翻涌不休。
地底古冢的回声还在沉闷作响,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存在,正在积蓄力量,等待冲破封印的那一刻。
李占山取出随身携带的朱砂与镇脉符箓,指尖沉稳,准备先以守脉古法,暂时封住这道致命缺口。
而他与王沐阳都清楚,这道地缝只是开始,北墟群山之下,无数被镇压的秘密与凶煞,正随着龙脉松动,逐一苏醒。
梁家村的安稳,早已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