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萧已经彻底平复下来，抬眼看着宋念安叹口气道：


    “安安，你没经历过生和死的选择，你要经历过就会明白。


    尊严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根本不值一提，只有活着才是王道！”


    她待在宋家，宋家人能护她的安全，至少不用像父母那样挨批斗。


    依她的成份如果离了婚………


    跟随父母在田家庄住牛棚的那些日子，就像是在昨天。


    父母白天给村里挖厕所，晚上穿着破衣烂衫挨批斗........


    一个三岁的孩子就可以把尿桶扣在母亲头上，而她们....….连一个反抗的眼神儿都不能有。


    父母一再告诉她，要活下去。


    她一直记得这个信念，跟宋念康在外乱搞相比，这些算什么呢？


    况且………她也从来没有爱过宋念康！


    既然提到了宋念安，宋念安果断把花说开，指了指程潇脖子里：


    “你来的时候那些………是我二哥弄的？”


    程潇长相白净甜美，比村里那小寡妇强的多。


    她脖子里既有伤痕又有吻痕，宋念安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潇麻木的点点头：“是，他说我像条死鱼不会叫。


    那个女人会吊他胃口，他得不到就来找我发疯。


    他打了我，怕家里人看出来，就再………”


    宋念康这个畜牲，宋念安气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程潇反而更像是个事外人，反过来安慰她：


    “六儿，不管能在这待多久，这一辈子还能有这么段不愁吃喝，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嫂子就很知足了。”


    黑暗里，一种莫名的失落涌上宋念安的心头。


    她没再说话，重新在自己的位置躺好，眼框却不争气的红了，瓮声瓮气的道：


    “二嫂，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过以前那种日子。”


    …………


    第二天一早，宋念安起床后，程潇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似乎忘了昨晚的压抑，整个人仍旧笑盈盈的端来一大碗馄饨：


    “六儿，吃饭吧。孟阿姨已经吃完去上班了。”


    趁着宋念安吃饭的空儿，程潇把昨天的背篓找来一个，数了五十瓶药膏放进去。


    宋念安看她装完了货又到：“二嫂，你还有没有棉袄和围巾，给我也拿一套。”


    她衣柜里的衣服算不上好看，但都挺贵的。


    去黑市这种地方还是穿的接地气点儿比较好。


    宋念安迅速吃完碗里的馄饨，又随手把碗洗了，套上程潇的衣服试了试：“正好。”


    她比程潇高，也比她胖。


    不过在农村为了冷的时候往棉袄里多穿衣服，特意做大一个号，这样一来，宋念安穿起来倒显得比程潇合身。


    程潇给她整了整衣领，笑的温柔：“怪不得爹娘偏心你，看，同样的衣服你穿上就是比别人好看。”


    程潇不过比宋念安大四岁，可十几岁就稀里糊涂嫁进了宋家。


    经过岁月的蹉跎，已经沾染了家庭妇女的碎碎念，从身后拿出围巾给宋念安及在头上：


    “这样就行了，省的一出门那些野小子们盯着你看。”


    宋念安生的漂亮，皮肤又白又嫩，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村里来的姑娘，倒比城里姑娘更惹眼。


    程潇这两天跟她出门儿，发现走到哪里都有无数眼睛粘在她身上。


    程潇反应快，每当这个时候，就挡住对方那些混小子的视线。


    趁着程潇锁门的空儿，宋念安背上筐出了门儿。


    等程潇追上她，那筐又被她死活抢了去。


    宋念安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俩人坐了一班公交车才到了和田向阳约定好的国营饭店门口。


    远远的，宋念安就看到田向阳已经等在那了。


    不过这次他没开车，见宋念安过来，田向阳快步迎上来，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两辆自行车：


    “咱们骑车去吧，我给你嫂子也准备了一辆。”


    宋念安没想到他还特意准备了两辆车子。


    刚要道谢，田向阳又迫不及待的开口：“我带着你吧，筐让嫂子驮着。”


    男女同乘一辆自行车不是什么上纲上线的事情。


    可在这个年代，这样的行为不是很妥帖，宋念安笑着看向程潇：


    “我二嫂不会骑车，我来带她。”


    田向阳一愣，一丝失望划过眼底。


    他原本以为细皮嫩肉的宋念安才是不会骑车的那个。


    时间不早了，三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沿着通往城外的大路直奔黑市。


    路上，田向阳问了宋念安去黑市干嘛。


    宋念安用下巴指了指程潇身上的背篓，给他说去卖几瓶药膏。


    三个人骑了四十分钟左右到了黑市，黑市和宋念安在书里看到的差不多。


    在城外一片小树林里，进去卖货要先交五毛钱管理费。


    交了费三个人推着自行车进到里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药膏拿出来摆好。


    五块钱一瓶的价格不便宜，摆了一会儿有几个人问，但是没人买。


    宋念安观察过，黑市上不管是卖货的还是买货的，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


    他们不买一方面因为舍不得，再一方面因为不知道效果。


    她拧开一瓶递给程潇：“二嫂，我去里面转转。


    再有来问的你就给人涂上试试。”


    宋念安去里边逛，田向阳就不近不远的跟着她。


    一圈儿逛下来，宋念安心里有了数：


    “黑市卖鱼不分鲫鱼还是鲫鱼，统一都是看个头，大的五毛一斤，小的两到三毛。


    如果有票，大的四毛一斤。”


    整个黑市只有一家卖鱼的，从摆摊到收摊一共不过半小时就结束了。


    田向阳看宋念安盯着卖鱼的摊位出神，凑在旁边道：


    “怎么，你想卖鱼？”


    宋念安本来不想告诉他，可又觉得他可能有门路弄到渔网，便点了点头。


    果然，田向阳下一句话就是：“渔网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宋念安知道自己这张脸蛋有多惹火，也明白这张脸蛋能带给她多大便利。


    如果是萍水相逢，因为她漂亮，帮个忙………她不会拒绝。


    可……她不能用这个吊着救过她的人。况且，她已婚。


    宋念安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的道：“谢谢你，田同志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