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田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内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程潇则眼神儿慌乱，声音都染上了颤音：


    “不，首长………这鱼……不是我们卖的！我们………”


    越急越乱，开始语无伦次。


    宋念田抬手制止了程潇：


    “二嫂。”


    程潇慢慢安静下来，自责却像洪水翻涌而上，顺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此时宋念田反倒是平静了许多，咬了咬牙艰难开口：


    “首长，对不起。这鱼………是我们私自捞的！


    这是第三次，之前两次全都卖了。


    今天的剩下了，我们就………”


    宋念田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做事儿就不过脑子呢！


    自己才吃饱饭几天啊，为啥要学着人家有钱人做好事儿？


    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担当！


    今天这事儿不怪程潇，纯粹怪自己没长脑子。


    老首长全程目睹俩人的紧张，慌乱，到语无伦次………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全程盯着俩人看。


    这眼神儿，看的宋念田心里毛毛的，老首长突然开口来了句：


    “你们是叔嫂关系？”


    宋念田没想到老首长这思维跳跃这么大。


    点了点头，突然回过味来，比刚才更紧张了：


    “首长，俺嫂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他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参与。


    要是关监狱，你就关俺！


    这事儿，全程是俺………和俺二哥俩人干的！”


    宋念田初中毕业，平时说话喜欢咬文嚼字。


    他几乎从来不说“俺”，这突然被吓懵，土话直往外蹦。


    程潇一听宋念田这么说，赶紧拍了他一巴掌：


    “老三，你胡说什么，你要是进了监狱，咱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可咋过？”


    说着眼泪巴巴的看向老首长，还主动把俩胳膊伸了过去：


    “首长，你抓我吧，我在家没啥用，就是洗衣做饭………


    逮鱼卖鱼这事儿………全是我的主意！”


    老首长被这俩人逗乐了，“哈哈哈”大笑起来。


    清脆爽朗的笑声，直接把二人笑懵：


    “我什么时候说要抓人了，你们就挣着抢着要进监狱？


    咋滴，看大狱里头吃喝不花钱？”


    一听不抓人，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宋念田犹豫着开了口：


    “首长？不用坐监狱吗？”


    难道是要罚款？


    不会罚很多吧？


    这………


    交还是不交？


    宋念田正左右脑博弈的时候，老首长往俩人跟前走近几步，收起脸上的笑意：


    “既然鱼是卖的，那就去炊事班过过秤，算算价格，我们收了。


    不过………不要提来路，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也权当没听见。”


    收了？


    任凭宋念田是个精明人，可此时此刻也实在不懂这句收了是什么意思。


    一脸询问的看向程潇，程潇脑子早就跟不上趟了，更是连连摇头。


    老首长见俩人面面相觑，重新解释道：


    “你们不是卖鱼的吗？那就卖给我们炊事班！”


    战士们生病，确实需要营养，鱼和豆腐都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老首长开始拒绝，只是不想白拿老百姓的东西。


    而且………他一开始就看出这鱼是捕了卖的。


    这个年代虽然说严禁个体经济，可老百姓为了活命………铤而走险的事情并不少。


    虽说管辖权在部队上，可部队明白老百姓的难处。


    只要不伤天害理，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俩人还是愣愣的，老首长挥挥手，佯装沉了脸：


    “快去吧，小心我一会儿改了主意。”


    被这么一吓唬，俩人赶紧稀里糊涂去了炊事班。


    ……………


    直到回到家，宋念平端了菜出来，宋念田和程潇才算彻底平复下来。


    宋念平心情美滋滋的凑上来：


    “三哥，咋样，有没有给咱发锦旗？”


    宋念田翻了个白眼，沉默着从兜里掏了一把钱放在桌上：


    “锦旗没给，钱倒是给了。”


    接着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宋念平。


    并且着重说了，在结账的时候，炊事班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找到他们。


    说鱼和豆腐品质都很好，让以后每个周五都给炊事班送二百斤的鱼和二百斤的豆腐。


    宋念田被二人这惊心动魄的经历吓得目瞪口呆，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念康嘴里叼着烟，盯着一头鸡窝头从房间探出头：


    “这买卖咱不能干了，人家为啥要买咱鱼，为的就是抓咱现行！”


    宋念田摇摇头：“不会，我和二嫂都承认了抓鱼的事儿。


    要是抓，今天直接就抓了。”


    宋念平也点头：“抓啥抓，那军区多少病号啊？


    不需要鱼？他们比咱老百姓更需要！


    军人又不能自己去抓，也不能去黑市。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活路让给咱。”


    程潇也认为是这么个理儿，点头附合：


    “那咱早吃饭，吃完了饭再去河道边上把网下了。”


    宋念康不乐意了，开始几天待在城里好吃好喝他还觉得挺享受。


    可这时间一长…………他想杨梅梅想的厉害！


    程潇又不让他碰，他不能把自己憋死在这里。


    他这两天只要一躺下，满脑子都是杨梅梅让自己给她按摩的场景。


    旁边几人不知道宋念康的想法，拿着纸和笔算起了账。


    他们平时鱼是按条卖，合到斤的话大概在八毛到一块左右。


    豆腐的话是从市场买的，一毛钱一斤。


    鱼是直接从水沟里捞的，除了力气，没有成本，几人一商量决定按五毛一斤给部队。


    宋念平拿着笔在纸上不停的写写画画：


    “豆腐降不了，咱就算白忙活也是一毛一斤。”


    程潇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嫂会做豆腐，咱要是………”


    程潇觉得自己说话老是说错，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宋念田眼睛一亮，把话接了过去：“对啊，咱可以把大嫂接来。”


    自己买了黄豆自己做，豆腐的成本也就两毛一斤。


    这样一来，这本钱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宋念康一听要接大嫂，立马举起了手：“俺去，俺回家接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