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玲玲在大锅里热了几个二合面馒头,又炒了一碟辣椒咸菜丝,还蒸了一碗滑嫩的鸡蛋羹。
饭菜刚做好,儿子孙耀康就推门进了屋:“吃啥?我饿坏了!”
孙建是二婚,骆玲玲是他的续弦。
孙耀康是孙建跟前妻生的儿子,骆玲玲说白了就是后妈。
孙建的前妻早年在河边洗衣服时失足落水没了,旁人牵线,把骆玲玲介绍给了他。
孙建模样周正,还是团级干部。
骆玲玲年轻漂亮,也没有婚史。
思量再三,俩人都应下了这门亲事。
嫁过来之后,俩人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原因全在孙耀康身上。
孙建的母亲疼爱这个大孙子,处处娇惯,总疑心骆玲玲苛待孩子,平日里没少挑唆。
骆玲玲性子老实,每日任劳任怨,变着法子伺候这孩子,像供着祖宗一般。
却始终落不下一句好话,常常受埋怨。
长久下来,她身心俱疲,渐渐后悔嫁给了孙建。
只是这年代的女人思想传统,觉得离婚之后无处安身,就算心里再委屈,也只能咬着牙硬扛。
听见孙耀康的喊声,骆玲玲赶紧垫着毛巾,从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鸡蛋羹:
“快去洗手,给你蒸了鸡蛋羹。”
孙耀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勺子“乓乓”敲着桌沿:
“洗啥手,赶紧的,我都饿死了。”
换作往日,骆玲玲早就拿毛巾给他擦手了。
可这几日她实在太累,懒得再迁就,不洗就不洗吧。
一碗鸡蛋羹,孙耀康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干净。
抹了抹嘴角沾着的蛋沫:“没吃饱,还要吃。”
骆玲玲从锅里拿出二合面馒头,又把那碟炒咸菜往前推了推:
“没吃饱就再吃点……”
话还没说完,孙耀康猛地伸手,“啪”的一声,将菜盘扫落在地,瓷盘摔得粉碎:
“你这孩子,好好的盘子怎么给掀了!”
刚炒好的咸菜撒了一地,骆玲玲顿时又气又急。
孙耀康半点不怕,反而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喊:
“你就是个恶毒后妈!天天就给我吃咸菜!你是坏人!”
“小兔崽子,吵吵什么!”
孙建刚好下班回家,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的争吵。
一见孙建回来,孙耀康立刻“哇”地放声大哭。
他已经十二岁,长得人高马大,使劲一嚎,动静震天。
孙建上了一上午班,到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先听见孩子哭声,脸色当即沉下来:
“嚎什么嚎?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耀康咧着嘴,指着蹲下身捡拾碎片的骆玲玲哭诉:
“她是个坏女人!
她自己偷偷吃鸡蛋,只给我吃咸菜!
我不肯吃,她就生气摔盘子!”
饭菜才刚端上桌,骆玲玲一口都还没动,没想到这孩子竟这样颠倒黑白。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你………你这孩子怎么能撒谎!”
孙耀康对着她吐了吐舌头:“我才没撒谎,你这个馋娘们!”
我奶说了,你来我们家,就是奔着好吃好喝来的。”
一句话堵得骆玲玲哑口无言,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当初她答应嫁给孙建,爹娘确实跟她说过,进了这家门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她没想着吃香喝辣,可确实是盼着能过上几天好日子才嫁过来。
可真进了门,日子根本不是想的那样……
骆玲玲不再争辩,低下头,任由泪珠啪嗒啪嗒砸砸在地上的碎片上。
她弯腰继续捡拾,手指被碎片割破渗出血,都浑然不觉。
比起手上的伤口,心里的疼要重得多。
孙建叹了口气,摘下军帽,目光扫过桌上空了的鸡蛋羹碗:
“家里又不是缺鸡蛋,孩子想吃,你给他再炒两个就是。
大中午让他震天动地的闹,你脸上能好看?”
骆玲玲沉默着,她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只是她终究没动身去给孙耀康炒鸡蛋。
见她倔性子又上来了,孙建脸色一沉,转身自己进了厨房。
不多时端出满满一盘炒鸡蛋,重重搁在孙耀康跟前:“快吃,吃完赶紧上学去。”
他坐在椅子上抽完一支烟,又折回厨房,片刻后又端着一枚金黄的煎蛋走进里屋。
推了推躺在炕上的骆玲玲:“别赌气了,给你煎了鸡蛋,起来吃点。”
骆玲玲一动不动,声音轻轻的:“我不饿,你吃吧。”
孙建没再多劝,在炕沿坐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肉送过去了?对方怎么说,有没有邀你过去吃饭?”
骆玲玲声音依旧淡淡的:“送去了,宋同志请我过去呢。
我回绝了,说得在家给孩子做饭。”
孙建一听这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刚想发作,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压了回去。
再次坐会炕边,重新点燃一支烟,斟酌着开口:
“人家宋同志是城里来的,不但有知识有文化还懂医。
你整天在家里都闷成什么样了,知道的说你是清高。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封建社会禁你足呢!”
骆玲玲躺在床上没吭声,仍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孙建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想带耀康去,怕他给你丢人。
这样,我明天中午早点回来给他做饭,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