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凤说完这话，就拿起棉袄准备出门，被宋念安一把拉住：


    “姐，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想到赵春妮说过王金凤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在赵家沟子。


    从这里到那要四十多里地，骆玲玲也赶紧问：


    “春凤姐，你平时卖完货回哪住啊？”


    王春凤不好意思的看着众人：“俺平时..........俺平时就在打谷场对付一夜，第二天天亮回娘家。“


    原来王金凤的父母也是山东村的，不过已经来了二十多年了，属于最早一批关内过来的。


    起先日子过得还不错，可前几年她父亲跟着村里人上山摘野果子，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一下子失去了劳动力。


    两个弟媳妇儿一看父亲没了劳动力，就觉得老两口成了累赘，时不时的甩脸子。


    王金凤怕父母受委屈，只能时常补贴父母。


    可赵守山虽然有津贴，但有个强势的母亲，工资一分也落不到王金凤手里。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采些野菜卖了换点钱。


    可又怕父母知道自己卖野菜，心疼，所以总是偷偷卖。


    每隔一段时间，白天在婆家借口回娘家看看。


    带着野菜走过来，等晚上卖完了，在打谷场对付一夜。


    第二天一早给父母买点吃的，再回娘家。


    骆玲玲听的鼻子发酸：“姐，这野菜不都春天采的吗？


    你咋咋不夏天卖？那样晚上还能少点罪。”


    说到这儿，王金凤有自己的一套生意经，咧嘴笑了：“冬天一斤多卖一毛钱。”


    野菜这些东西晒干之后丢分量，一大堆才能晒一斤。


    为了多卖几毛钱.......王金凤宁愿在麦秸垛冻大半宿。


    关键是………她不觉得苦，她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独有的“聪明。”


    王金凤的谢这些讲述，像一座山压在宋念安心头。


    她从王金凤眼中看不到任何光芒，唯有提到她多赚几毛钱的“生意经”才微微亮了一刹。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军区医院院长的媳妇！


    女人天真的以为结了婚就有人疼，有了避风港。


    可实际上呢？


    一个院长的媳妇儿，她的婚姻仍旧是一塌糊涂！


    不要说避风港，在宋念安看来，王金凤生活的一大部分苦难都是来自于婚姻。


    赵守山给不了她一点儿帮助，似乎………还要拖累她。


    端菜进来的马大力正好听见这些话。


    怪不得刚才王金凤要给她下跪，心疼的哭了出来：


    “金凤姐，俺老家也是山东的，俺户口就在山东村。”


    王金凤一听是老乡，眼睛立马亮了：“你是山东村的？那俺咋没见过你？”


    马大力怕给宋念安添麻烦，并没敢说自己是偷跑来的黑户，只说自己来投奔婶子，只是户口留在了那里。


    宋念安赶紧夺下王金凤的棉袄，把她重新按回炕上：


    “你老乡在这，可别再说走的话了，那可真是打你老乡的脸呢。”


    骆玲玲就知道宋念安不是一个没格局的人，肯定不会因为王金凤帮不上忙就把人赶出去。


    也赶紧笑道：“就是，脱了衣服，上炕吃饭。”


    东北家家户户都有炕桌，无数家庭也选择在炕桌上吃饭。


    可宋念安真是接受不了，尤其是她们今天吃的还是火锅。


    可没办法，隔壁屋里住着个室友，还是个闹僵了，又爱偷听偷看的室友。


    如果在餐厅吃，说什么话实在不方便。


    干脆..........今天就在炕上吃。


    看她纠结的表情，马大力瞪她一眼：


    “别矫情了姐，俺知道你爱干净，明天俺给你晒，给你洗。


    保证啥味没有全是香味。”


    马大力跟宋念安待久了，在她面前，啥话也敢往外撩了。


    不过也还好，确实家里的大小活都是马大力的。


    宋念安也就只能选择性笑笑。


    马大力手脚麻利，用下午炖排骨的汤做了锅底，还好不算浓郁，宋念安倒也没察觉什么。


    这个季节青菜还没下来，能吃的菜不是很多，但有冬天存下的白菜和土豆，还有下午剩的排骨。


    马大力又手脚麻利的擀了些面条，这对常年不见荤腥的王金凤来说，已经是顶好的饭菜了。


    几个人全都饿了，谁也没客气，坐下以后就甩开腮帮子吃起来。


    马大力还怪讲究，还偷偷拿了一瓶二锅头过来。


    宋念安不能喝酒，坐在炕桌最里面，跟兔子一样小口吃菜，其他三个人小酌了一杯。


    王金凤看这几人都是实在人，话也就渐渐多起来，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骆玲玲也是快人快语，听到王金凤过的不痛快，便追问：


    “赵院长有分房的资格，你为啥不带着孩子搬到家属院来？”


    说完这话，骆玲玲又察觉自己说的是废话，要是能离开恶婆婆，哪个媳妇不乐意？


    果然王金凤叹口气道：“我也想来，提过几次这事儿。


    每次一提起来，我婆婆总说自己年龄大了，需要人照顾。


    而弟弟和弟妹又从小娇惯，干不了家里的农活，一大家子哪哪都离不开我。”


    宋念安无奈的叹口气，这年月乡下的婆婆，多半都厉害得很。


    她们当初做媳妇的时候受够了管束，熬成婆了，家里大小事都要捏在手里。


    尤其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王金凤又只生了一个女儿。


    在赵家的日子可是…………


    人们总说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可这个熬字有多苦，体会过的人自然懂得。


    骆玲玲是受过这份蹉跎的，听了以后气的牙根痒痒：


    “你男人呢？也是个装聋作瞎的？”


    提到赵守山，王金凤摇摇头：“倒不是，他在家待的时间少，很多情况不知道。


    他之前疗养，住在医院的时间多。


    这会儿又刚调到医院工作，更忙了。


    再说了，他那人………孝顺！”


    孝顺？


    宋念安从来不反对孝顺，可拿孝顺当幌子，无视妻儿的难处，也不是什么好人。


    几个人东拉西扯聊了不少，宋念安看似没再提福利的事情，可她心里丝毫没有放弃。


    找准时机，还是把话拐到了上面：“金凤姐，你知道赵院长要把福利交给谁做吗？”


    王金凤点点头：“他回家的时候叨咕过一嘴，他说给红梅做。


    是俺侄子的对象，也在医院上班，是个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