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在玻璃杯里晃动。
马特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向后陷进真皮里,腿悠闲地晃着。客厅的灯光被他调成了暖黄色,音响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钢琴——一切都像好莱坞电影里“成功人士书房”的样板间。
只是观众不对。
斯嘉丽坐在长沙发最靠外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她面前那杯酒一口没动。
陈涛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马特最熟悉的笑容——局促、讨好、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愚蠢。他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睛。
“所以说,”马特啜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在这个圈子混,光有天赋不够。你得懂游戏规则。”
他看向斯嘉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比如昨晚。”马特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我给了你机会。霍华德·布里格斯导演的新项目,预算八百万。独立电影,但冲奖配置。我本来可以把你的简历放在最上面。”
斯嘉丽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你选了……”马特摊手,笑容里掺进一丝怜悯,“另一种方式。”
陈涛适时地插话,声音里带着焦急:“马特先生,斯嘉丽年轻,不懂事。她昨晚回去就后悔了,真的!”他推了推斯嘉丽的胳膊,“你跟马特先生道歉。”
斯嘉丽没动。她盯着茶几上那个水晶烟灰缸,脑子里在疯狂运转——陈涛到底在等什么?他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马特笑了,一种“我懂”的笑。
“道歉不重要。”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重要的是……态度。”
这个词他说得很慢,很重。
客厅安静了几秒。钢琴曲滑到一个忧郁的和弦。
马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他背对着他们,声音随意:“我这个人,最看重合作。你给我方便,我给你资源。很公平,对吧?”
他转过身,靠在酒柜上,晃着酒杯。
“比如现在。”他看着斯嘉丽,“霍华德导演那边,我还能说上话。但需要一点……诚意。”
他目光扫向陈涛,意思明确:你该表态了。
陈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酒杯上收紧又松开。最后,他抬起头,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马特先生,您说,要我们怎么做?”
马特笑了。胜利的笑容。
“很简单。”他走回沙发,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斯嘉丽面前,居高临下,“下周,霍华德导演有个私人聚会。我带斯嘉丽去。认识几个人,喝几杯酒,聊聊天。”他顿了顿,“就这些。”
“就这些?”陈涛追问,声音里有怀疑,但更多是……期待?
“就这些。”马特弯下腰,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斯嘉丽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古龙水的气味浓得令人窒息。“斯嘉丽,你觉得呢?”
斯嘉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额头上。她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她看向陈涛。
陈涛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极轻微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说:“斯嘉丽,马特先生这是给你机会。”
声音中甚至带着点催促。
斯嘉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她看着陈涛那张写满“市侩与懦弱”的脸,看着他那双在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在告诉她:忍。再忍一下。
“我……”斯嘉丽开口,声音干涩,“我需要考虑。”
“考虑?”马特直起身,笑容淡了些,“甜心,机会不等人。霍华德导演的聚会,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他看向陈涛,语气带了压迫,“亚历克斯,你觉得呢?”
陈涛咽了口唾沫。他看看马特,又看看斯嘉丽,脸上那副挣扎的表情逼真得可以拿奥斯卡。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斯嘉丽,”他说,声音带着恳求,“你就听马特先生的吧。这是为了你好。”
马特满意地点头。他伸手,想拍拍斯嘉丽的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衣服的瞬间——
陈涛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刺耳。
马特动作一顿:“怎么?”
“没什么。”陈涛说。然后他做了个动作。
抬手,摘下眼镜。折叠,放进口袋。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接着,他看向马特,笑了笑。
不是那种讨好的、懦弱的笑。而是一种……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无聊的笑。
“戏演完了。”他说。
马特皱眉:“你说什——”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陈涛的手里多了一把枪。
黑色的格洛克17,枪口稳稳指在马特眉心。出现的速度快得像变魔术——上一秒手还在后腰,下一秒枪已在握。
马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疑惑,到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片惨白。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目光在枪口和陈涛的脸之间疯狂跳跃。
“你……”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跪下。”陈涛说。语气平淡,像在说“把盐递给我”。
马特没动。他还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现实——这个被他贴上“底层懦夫”标签的男人,正用一把真枪指着他?
陈涛叹了口气,枪口下移,对准马特的膝盖。
“我数到三。”他说,“一。”
马特跪下了。动作僵硬,膝盖撞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双手下意识举起,做出投降姿势。
“手抱头。”陈涛说。
马特照做。他浑身开始发抖,冷汗从额头渗出,滑过太阳穴,滴进衣领。
斯嘉丽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软。她看着眼前这幕反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近乎兴奋的释放。
陈涛没看她。他走到马特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截塑料扎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利落地反绑住马特的手腕。扎带扣紧时发出“咔嗒”轻响。
“现在,”陈涛拍拍马特的肩,“面朝墙,安静待着。如果你发出超过六十分贝的声音,我就让你永久静音。明白?”
马特拼命点头,额头抵着墙壁,肩膀颤抖。
陈涛这才转向斯嘉丽,手腕一抖,弹匣悄无声息地滑出枪身,落入他另一只手中。他把空枪递过去。
“拿着。”
斯嘉丽愣住:“我?”
“你。”陈涛把枪塞进她手里,“指着他。如果他动,”他顿了顿,“你就扣扳机。”
斯嘉丽握紧枪柄。金属冰凉,沉甸甸的。这是她第一次握真枪。手在抖。
陈涛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
“手抖什么?”他说,“他又不是僵尸,不会突然跳起来。”
“我第一次拿枪!”斯嘉丽压低声音,但掩不住紧张。
“那就当是个会求饶的衣架。”陈涛转身,开始打量客厅,“瞄准衣架,扣扳机。简单。”
他开始搜查。动作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