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驶出停车场,拐进主路。仪表盘时钟显示:清晨7点09分。
城市正在苏醒。早班公交、送奶车、晨跑的人。没有人多看这辆无标记的警车一眼。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稳定,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命令……来自更高……锻造……”
更高?
这个词在脑海里翻滚。
呼吸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急,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整只手背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突然——
他抡起右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长鸣撕碎了清晨的寂静。
砰!砰!砰!
“啊——!操!操!操!!!”
最后一声咆哮终于喊了出来,他双手离开方向盘,死死抓住自己大腿,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前蜷缩、颤抖。
“混蛋……妈的……混蛋……”
他反复咒骂着,词汇贫乏,不知道在骂谁,沃克?cia?这该死的命运?还是这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逃亡的自己?
就在这时——
车载电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了进来: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西木区停车场发生警员遇袭,两名swat队员在五楼东侧走廊被制服,装备被夺!嫌疑人极度危险,可能伪装执勤!立即核查周边所有警员!重复,立即核查!”
陈涛的身体骤然僵住。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电台里那个声音在不断重复。
紧接着,是一个更急切的呼叫:
“指挥中心呼叫714-332!714-332,立即报告你的位置!”
暴露了。
警方反应的速度快得超出预估。这身偷来的皮,保质期只有以秒计算。
他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最后一丝狂躁瞬间蒸发。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装备包,尼龙运动包的一角从拉链缝隙里露出来,上面还留有沃克的血迹。
“沃克,”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就这么死了?”
“行。那这里面,最好有我要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车外。车子正经过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前方路口有个“橡树岭社区”的牌子,斜对面是一家已经亮起灯牌的“7-11”便利店。
就这里。
他轻打方向盘,警车右转,滑入便利店侧后方一条堆着几个绿色垃圾箱的死胡同尽头。熄火。
动作必须快。
格洛克22和弹匣,插进后腰。迅速撕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抽出前后两块硬质插板。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挡流弹,且不算太重。他用车上找到的一段胶带胡乱缠了两圈,塞进沃克运动包的夹层。
随后他从车上随便找了一块布,用力擦了擦方向盘、门把手、档把这些他必然触碰过的地方。
突然间他停下手,看着手里的布,自嘲地咧了咧嘴。
“我在干什么?”他低声自语,“指纹?dna?我他妈已经是被通缉的‘恐怖分子’了……还差这几条偷车和袭警的罪名么?”
他把布随手扔在地上。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头盔、面罩、被掏空的战术背心。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抓起副驾上那件夹克穿上。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顶旧的“洛杉矶道奇队”棒球帽,换掉自己那顶更脏的帽子。
他推门下车。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辆无标记的维多利亚皇冠。
突然抬脚,狠狠踹在驾驶座的门上!
“去你妈的!”
背上运动包,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汇入清晨零星的人流中。
第一辆巴士来了。他投币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向南开了四站。他在一个街口下车,走进一家加油站便利店。从后门离开,穿过两条堆满回收箱的小巷,在下一个街口拦了辆出租车。
“西好莱坞,随便一家汽车旅馆。”他报出地名。
司机是个中年黑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向西边。陈涛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他现在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安全窗口。
在西好莱坞下车,他步行穿过两个街区,在另一条主干道再次拦车。
这一次,他报出范奈斯区枫树街附近的一个路口。
车子驶向东北方向。窗外的街景从商业区的招牌,逐渐变成居民区的维多利亚式老房子,再变成略显破败、墙面布满涂鸦的老街区。
他在距离枫树街两个路口的地方下车。
步行。绕行三条小巷,两次在拐角毫无征兆地突然停步转身,一次在便利店脏污的橱窗前停顿,借着玻璃反光观察身后。
没有尾巴。
他走向枫树街412号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从建筑后方的消防梯爬上楼,窗户留了一条缝——他早上离开时设置的。
翻窗进屋。
房间空着。斯嘉丽不在。
先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外来人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将运动包平放在桌上。
“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些什么。”
他拉开拉链。
最先看到的是一捆用橡皮筋扎好的护照。三本。他抽出来快速翻看——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照片都是沃克,但名字各不相同:罗伯特·米勒、詹姆斯·卡特、大卫·威尔逊。制作精良,以他的眼力看不出明显破绽。
护照下面是一叠现金。美元为主,夹杂着欧元和加元。他快速点数——大约两万三千。还有一个小绒布袋,倒出来是三根小金条和几颗小钻石。硬通货。
一个医疗急救包,里面有抗生素、止痛药、纱布。一包能量棒,两瓶300毫升的饮用水。
然后是枪。一把sig p239,9毫米口径,配两个满弹匣。保养得很好。
一部老款的预付费手机,塑料封膜还没拆。
没有文件。
没有硬盘。
没有光盘。
陈涛的手在包里反复摸索,他扯开所有夹层,甚至检查了背包背垫是否被拆开过。除了几张皱巴巴的便利店收据和一张飞往温哥华的机票预订单(次日凌晨的航班),什么都没有。
“锻造”呢?“灯塔”呢?dhs呢?
沃克死前说的那些词,难道只是濒死的胡言乱语?
他撑着桌沿,眼神开始发飘。
拼死抢来的,只是一个逃命者的行囊。
就在他准备拉上背包拉链时,手指碰到了背包的底板。
触感不对。
正常的运动包底板是单层尼龙+薄海绵垫,但这个包的底板异常坚硬,而且厚度明显增加。
陈涛把背包倒扣过来,仔细检查底板。外观没有异样,缝线工整。但当他用手指按压时,能感觉到底板中部有一块约20x10厘米的矩形区域,硬度明显高于周围。
夹层不在侧面,而在底板里。
他用小刀小心地挑开底板边缘的缝线。尼龙布被剥开,露出下面一层灰色的防震泡沫。撕开泡沫——
“沃克,你他妈还真是个老狐狸”
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嵌在特意切割出的凹槽里,用魔术贴固定。
铱星9505。厚重的机身,可伸缩的天线。2002年最可靠的全球通讯工具之一。
陈涛拿起电话。重量很沉。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电量还剩47%。
通讯录是空的。
通话记录是空的。
短信收件箱是空的。
但当他翻到电话背面,发现一张用透明胶带贴着的纸条。撕下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数字:
+964 xxxxxx
伊拉克的电话?
陈涛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沃克为什么会有伊拉克的联络方式?
“锻造”计划与中东有关?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道安静,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徘徊的人影。
陈涛坐回桌前,卫星电话摆在面前。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打?
还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