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响。
斯嘉丽缩在干货店屋檐下,看着街道迅速清空——游客躲进店铺,摊主拉下卷帘门,连流浪狗都钻进了垃圾桶后面。
她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子。
要回去找他吗?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昨晚陈涛的声音就给它按了回去:
“如果出了意外,别回头,别逞英雄。回剧组,正常演你的戏。我会去找你。”
他说这话时表情极其郑重。
斯嘉丽咬了咬牙。手抬起,把棒球帽的帽檐狠狠往下拉了拉。
这个动作昨晚陈涛做过——在她第一次跟踪练习时,他说:“帽子压低,是隐藏表情的最快方式。”
现在她明白了:压低的帽檐,也是藏住软弱的铠甲。
她转身,逆着最后几个逃散的人影,冲出唐人街牌坊。
一辆黄色出租车正在路边下客。
她拉开门钻进去:“好莱坞,梅尔罗斯大道。”
车子发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警笛声正从四面八方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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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深处,陈涛正在疾奔。
身后——
砰!砰!砰!
子弹追着脚步,在墙壁和地面凿出火星。
两个黑影从防火梯跃下,落地滚翻,起身时枪口已锁死他的背影。
头顶传来吼声:“目标进入后巷!正在追击!请求外围封锁——!”
巷子很窄,两侧是油污的墙壁和废木箱。
侧前方三米,一道铁门半掩着。
他没时间思考。
肩膀发力,砰!一声撞开门板,旋身滚入——
灶台上的火焰还在气口上跳动,炒锅里的油冒着细密气泡。
厨师蹲在柜台下,铁勺掉在地上。两个洗碗工缩在墙角,一个捂住嘴。所有人都僵着,像被按了暂停键。
陈涛从地上弹起,目光扫过全场——
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排气扇在头顶嗡嗡旋转。
他迅速穿过后厨,推开弹簧门。
大厅里,十几张桌子底下挤满了食客。
所有人扭头看着他。
他径直走向正门,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一响。
街上阳光有些刺眼。
他转身,开始沿着人行道狂奔——
然后看见了一辆黑色雅马哈摩托车倒在路边,引擎还在低沉嗡鸣,排气管喷着白烟。
他扶起车体,跨坐,挂挡,右手猛拧油门——
轰——!
后轮空转摩擦地面,车头昂起。
他俯身,拧到底。
摩托车在唐人街狭窄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后视镜里,追兵刚刚冲出餐馆正门。
冲出不到五十米,他就看到了牌坊。
两辆黑白涂装pd巡逻车正从主街两侧疾驰而来。
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几乎同时甩尾停稳,车身尚未完全停住,两侧车门已被踹开。
四名警员右手持枪,身体半掩在车门后。
“停车pd!立刻停车!”
陈涛没减速。
油门拧得更深,引擎的咆哮压过了警笛。他伏低身体,视线从车把上方穿过,锁定两车之间那道不到两米的缝隙。
警员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开枪!”
砰!砰!砰!砰!砰!——
第一发擦过油箱,金属凹陷的闷响顺着车架传来。第二发打碎右后视镜,玻璃碎片溅到脸上。第三发贴着左耳飞过。第四发,击中了他的左臂,车身一阵摆动。
陈涛冲进了那道缝隙。
车身擦过左侧警车的后视镜,塑料外壳爆裂。右侧子弹打在牌坊石柱上,碎石迸溅。
冲过去了。
但下一秒——
嗡嗡嗡——
是旋翼桨叶撕裂空气的低频震动。
陈涛抬头。
灰蓝色的天空里,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放大,轮廓逐渐清晰——贝尔206直升机,机腹涂着刺眼的蓝白警徽。它开始侧倾转向,机头对准了他的方向。
“妈的,怎么会这么快?”陈涛猛拧车把,摩托车拐进百老汇街。
午间的车流成了他暂时的掩体。出租车、送货卡车、观光巴士——他在钢铁的缝隙间穿梭,车身不断擦过别人的后视镜,迸出一连串火星。
后视镜里,那两辆警车正疯狂地挤开车流。更远处,一辆黑色suv直接撞开挡路的丰田,车前盖凹进去一大块,但它没停。
正前方路口,红灯。
横向车流正在通过。
陈涛向左猛打方向,摩托车冲上路缘,碾过人行道上的报刊亭和露天咖啡座。桌椅翻倒,咖啡杯碎裂,行人尖叫着扑向两侧。
他冲下路缘,重新扎入车流。
头顶,直升机的影子像一块移动的黑暗,始终紧咬着他不放。
两辆增援的警车从侧面小巷窜出,一左一右试图将他逼向路边。陈涛猛踩后刹,车身瞬间横滑,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和一道黑色的弧线。
哒哒哒——!
这一次不是手枪。左侧警车副驾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mp5冲锋枪。子弹泼水般扫来,打在身后的公交车车身上,凿出一排密集的弹孔。
“他们疯了?闹市区也敢开枪?”陈涛从两车缝隙间钻过,冲进一条单行道——逆行。
迎面而来的轿车疯狂鸣笛,急刹,轮胎在地面擦出四道黑痕。他擦着车头冲过去,后视镜里,一辆警车撞上了急刹的轿车,挡风玻璃炸成一片白花。
但直升机还在。
它拉高,越过楼宇,在下一个路口重新锁定他。
陈涛冲进林肯岗的老街区。街道弯弯曲曲,两侧是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房子和疯长的棕榈树。
他利用每一个弯道,试图甩掉头顶那只眼睛。
但每一次以为暂时摆脱时,直升机的声音总会在下一秒重新出现在头顶。
它不需要拐弯,它只需要在天上画圈。
陈涛的呼吸开始变粗,左臂的枪伤每震动一下就涌出血。
前方出现那条巷子——狭窄,尽头是三米高的砖墙。
他没有选择。
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咆哮着冲上墙边堆放的废弃床垫和沙发——
飞跃!
时间在那一刻拉长了。
他看见墙另一侧的碎石地,看见远处洛杉矶河干涸的灰白色混凝土河床,看见更远处第六街大桥上密密麻麻的车流。
摩托车砸进河床,陈涛在剧烈的颠簸中死死稳住车把。左臂的枪伤已经麻木,血浸透了半截袖子。
他抬头看向前方——
洛杉矶河的混凝土河道在这里突然收窄。
前方两百米,河道被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栅栏封死,那是市政工程遗留的隔离带。栅栏后面,是杂乱堆放的建筑材料和废弃车辆。
唯一的出口在右侧:一道缓坡通向河堤上的辅路。
但辅路路口,此刻正横着一辆刚刚赶到的swat装甲车。厚重的防弹车身像一堵墙,车门打开,四名全身黑色战术装备、头戴面罩的队员正快速下车,以车体为掩体展开队形。
陈涛没有犹豫。
他拧转车头,冲向那道缓坡道旁一处用沙袋和木板临时加固的土堆。那是汛期防汛留下的,坡度更陡,但足够摩托车冲上去。
油门到底。
摩托车怒吼着冲上土堆,前轮抬起,车身在空中短暂滞空——
辅路边缘的人行道。
轮胎砸在水泥地上,震得他手腕发麻。他顺势拐进人行道,擦着路边的消防栓和长椅冲了过去。
swat队员显然没预料到他会从那个角度上来,反应慢了半拍。等他们举枪时,陈涛已经冲过了路口。
但头顶的直升机没有慢。
它一直悬在低空,像一只阴魂不散的秃鹫。此刻机头微微下压,机载扩音器里传来通报:
“目标已进入河堤辅路,向北逃逸。所有单位,沿第六街、第七街设置拦截点,压缩活动范围。”
陈涛看向前方——
辅路尽头是第六街大桥的引桥,车流缓慢。而引桥下方,两辆警车正从桥墩阴影里驶出,封死了去路。
他立刻左转,冲下河堤,重新扎回河床。
但河床也不再安全。
后方,那辆黑色suv已经冲破栅栏,咆哮着碾过碎石追来。副驾车窗再次降下,冲锋枪的枪管已经伸了出来。
陈涛猛拧油门,摩托车在凹凸不平的河床上疯狂跳跃。子弹追着车尾打出一串尘土。
前方河道出现一条更窄的泄洪渠,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上方被高架桥遮盖,光线昏暗。
陈涛毫不犹豫拐了进去。
泄洪渠里堆满垃圾和积水,摩托车在泥泞中打滑,他靠身体重量强行修正方向。身后,suv试图跟入,但车身太宽,前保险杠卡在了入口的水泥墙上。
暂时甩掉了。
但陈涛知道,这只是喘息。
直升机还在头顶盘旋,它会指引地面单位从泄洪渠另一头包抄。而这条渠的出口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向前。
车轮碾过碎玻璃和朽木,溅起污浊的水花。两侧是斑驳的混凝土墙,涂满了褪色的涂鸦。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从多个方向朝这里合拢。
光线越来越暗。
前方出现微光——出口近了。
但出口外,警笛声也越发清晰。
陈涛减速,关掉引擎,推着摩托车悄声靠近出口。
他从墙角探出视线——
外面是一条背街,堆满集装箱的货运停车场。
停车场入口处,两辆警车刚刚停稳,警察正在下车布控。但停车场很大,集装箱堆叠如山,形成复杂的迷宫。
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摩托车,但没开大灯。引擎低吼着,他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缓缓驶入停车场深处。
警车的手电光束在入口处晃动,喊话声隐约传来:
“搜查停车场!一组左,二组右!”
陈涛熄掉引擎,将摩托车推进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用废弃油布盖住。
他自己则蜷身钻进旁边一个半开的空集装箱,轻轻拉上箱门。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箱壁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以及他自己在黑暗中压抑的呼吸。
而头顶,直升机的轰鸣正在远去——它丢失了目标,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陈涛靠在箱壁上,闭上眼睛。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体温正在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