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一行人在废弃停车场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二十分钟。
赫苏斯的腿依旧发软,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神。奇科比他稍好一些,脚步还算稳,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时不时就猛地回头张望。
陈涛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一句话也没说,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像是一头时刻戒备的孤狼。
穿过两条寂静的街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加油站。
“等着。”
陈涛丢下两个字,径直走进了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帘晃动了一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赫苏斯和奇科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和茫然,只能死死盯着便利店的门,盼着陈涛快点出来。
不过两分钟,陈涛就推门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钥匙。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加油站后面的角落,抬手指了指一辆蒙着厚厚灰尘的本田思域,车身斑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谁的车?”赫苏斯瞬间愣住,下意识开口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
陈涛没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拉开车门,利落地上了车,关门的声音沉闷而干脆。赫苏斯和奇科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快步跟上,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座椅上的灰尘沾了两人一身,他们却顾不上拍打。
车子发动的瞬间,仪表盘轻轻亮了一下,微弱的光线映出里程表上的数字——十九万英里。赫苏斯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先生,这车……能开到地方吗?”
陈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至少比走路快。”
他没解释这车是怎么来的。赫苏斯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疑惑更甚,却不敢再追问——他知道陈涛的脾气,不该问的,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反而可能惹来不快。
车子缓缓驶出加油站。
---
四十分钟后,车子穿过城北荒芜的工业区,一路驶到了城东。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破败——路边的店面越来越少,大多大门紧闭,墙壁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杂乱与荒芜;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大麻味,刺鼻又难闻;街角时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晃悠的人,穿着奇装异服,手臂上纹着夸张的纹身,眼神浑浊,看到车子开过来,都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车身,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怀好意。
陈涛抬眼扫过窗外的景象,眼神平静。
这里是洛杉矶东区,出了名的帮派聚集地。墨西哥人、萨尔瓦多人、洪都拉斯人在这里各占一块地盘,彼此之间矛盾重重,常年争斗不休,互相看不顺眼,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默契——都不欢迎警察pd的警车很少敢进这片区域,即便进来,也都是结伴而行,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单独巡逻,生怕遭到帮派分子的袭击。
而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混乱的环境,帮派的庇护,还有警察的避之不及,正好能掩盖他们的行踪,让他们暂时躲过追捕。
车子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路面凹凸不平,车子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像是随时要散架。最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家汽车旅馆门口,门口的霓虹灯招牌缺了几个字母,原本的“el royal inn”,只剩下“el roy”四个字母还亮着,红色的灯光一闪一灭,下面的“vacancy”(有空房)字样也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透着一股破败与荒凉。
陈涛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好看到赫苏斯还死死盯着车后,显然还在担心被警察追上。
“到了。”陈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赫苏斯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旅馆,看清那破败的模样,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撇了撇,满是不情愿。
陈涛没管他的小情绪,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脚步沉稳地朝着旅馆门口走去。赫苏斯和奇科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推开车门,跟上他的脚步。
---
陈涛推开汽车旅馆206房间的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赫苏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房间里光线昏暗,墙壁发黄,地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污渍,还有好几处被烟头烫过的黑疤,格外刺眼。
赫苏斯跟在陈涛身后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眉头皱得紧紧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忐忑:“先生,这地方……能住人?”
陈涛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伸出手,轻轻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向楼下的停车场,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楼下的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七八辆车——一辆锈迹斑斑的皮卡,车身布满了划痕,轮胎也有些干瘪;一辆改装过的肌肉车,车身低矮,排气管夸张,一看就不好惹;还有一辆车窗贴满彩色贴纸的面包车,贴纸已经褪色,看不清原本的图案。几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壮汉靠在车旁抽烟,烟雾缭绕,手臂上布满了夸张的纹身,时不时交谈几句,话语粗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远处的街角,另一盏霓虹灯闪着“live nude girls”的字样,有几个字母已经不亮了,残缺不全,显得格外暧昧又低俗。
陈涛缓缓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能住。”
奇科抱着沉甸甸的背包,挤进门来,一进门就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背包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瘫在房间里唯一一把破旧的椅子上。
赫苏斯也没了刚才的警惕,径直走到那张单人床旁,一屁股躺了下去,床垫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塌陷。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几分钟,奇科突然开口,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眼眶微微发红:“哥,咱们的修理厂……就这么没了?”
赫苏斯躺在船上,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那修理厂,是他七八年的心血,从一无所有,一点点打拼出来,承载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如今却毁于一旦,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奇科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可是咱们七八年的心血啊,说没就没了?咱们以后怎么办啊?没了修理厂,咱们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他妈说什么丧气话?!”赫苏斯猛地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一脚踹在奇科坐的椅子腿上,椅子猛地一晃,奇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扶住椅子,一脸委屈地瞪着赫苏斯。
赫苏斯压低声音,语气却格外冲,一边说,一边偷偷往陈涛那边瞟了一眼:“跟着先生,以后什么没有?一个破修理厂,没了就没了,瞧你那点出息!能不能有点骨气?”
奇科捂着被踹疼的腿,嘴角撇了撇,小声嘟囔着:“我就问问而已……又没说别的……”
“问什么问?”赫苏斯又瞪了他一眼,“先生冒着风险带咱们跑出来,没把你扔在便利店门口等死,你就该感谢上帝了!还敢在这里抱怨?”
陈涛靠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似在看窗外的景象,实则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大金牙。”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调侃,“别演了。”
赫苏斯一愣,脸上的义正言辞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的严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起来,语气也软了下来:“先生,我没演,我这是真心话……我真的觉得,跟着你,以后肯定能有盼头。”
陈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他慢慢吐出来烟圈,语气异常坚定。
“放心。”他说,“不会亏待你们。以后别说一个修理厂,我还你一个汽车厂,行了吧?”
赫苏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但他马上又故作矜持,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谦虚:“先生,汽车厂太大了,我不挑,能有一个像样的修车行,就心满意足了……”
奇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刚才还说一个破修理厂没了就没了呢……现在又想要修车行了……”
赫苏斯听到他的嘀咕,又一脚踹了过去,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小子少多嘴!”
陈涛没理他们俩的打闹,只是静静地吸着烟,眼神深邃。他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烟灰缸里,他再次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扫了一眼楼下的动静。
楼下那几个穿皮夹克的壮汉还在靠在车旁抽烟,只是其中一个刚才抬头往这边看的壮汉,已经转身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放下窗帘,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桑切斯。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就接了起来,桑切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先生?”
“修理厂被端了。”陈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pd,swat,全来了,来的很快。”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听到桑切斯沉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很震惊。
“你们没事吧?”桑切斯急切的问,“先生,你和赫苏斯、奇科,都安全吗?”
“没事。”陈涛说,“我们换了地方,很安全。你别回来,也别去修理厂附近转悠,避免pd盯上,管好你自己。”
桑切斯连忙应了一声:“明白,先生,我一定注意,绝不靠近修理厂,也不露面。那斯嘉丽小姐那边——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她一声?”
“我打。”陈涛打断他的话,“你只管管好自己,别惹出麻烦,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斯嘉丽。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斯嘉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柔而小心翼翼:“你还好吗?我刚才一直试着联系你,都没联系上,我有点担心。”
“还好。”陈涛的语气放轻了一点,“修理厂被端了,我换了个地方,暂时安全,你别担心。”
斯嘉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的担忧瞬间加剧:pd?他们怎么会找到修理厂的?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
“不知道。”陈涛打断她的话,“可能性太多,不猜了,浪费时间。你那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有没有被牵连?”
斯嘉丽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后天有一个文艺圈的晚宴,索菲亚说要带我去,说是能认识很多电影人,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陈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文艺圈的晚宴,这里面,或许有机会。
“什么晚宴?”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就是文艺圈的私人晚宴,来了很多导演、演员,还有一些投资人。”斯嘉丽连忙解释道,“但索菲亚偷偷告诉我,辛力加那边的人也会来,他最近在拉拢文艺圈的人,想靠他们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陈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你想让我去?”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秒,能听到斯嘉丽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我需要一个男伴。而且,我一个人去,万一有人问起马特的事,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怕露出破绽……”
陈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答应索菲亚。就说你有男伴了,到时候我陪你出席。”
斯嘉丽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压不住的雀跃,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真的?你真的愿意陪我去?”
“嗯。”陈涛应了一声,“到时候我会联系你,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只管答应索菲亚就行,别多想。”
“那——那我怎么联系你?你现在在哪儿?我到时候怎么找你?还有,晚宴上要穿什么衣服,我要不要——”
“斯嘉丽。”
陈涛轻声打断她的话。
她瞬间停住了话头,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
陈涛的语气又放轻了一点,耐心地说道:“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一切都有我,你不用操心,只管好好准备,按时出席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斯嘉丽雀跃又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依赖:“好。那我等你消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陈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将卫星电话收进口袋里。一抬头,就看到赫苏斯和奇科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像是刚才听到了什么。
“看什么看?”陈涛眉头一皱,眼神不善的扫了他们一眼。
赫苏斯连忙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一声,语气讨好:“先生,没看什么,没看什么。我就是想问,斯嘉丽小姐……她那边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陈涛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扫了一眼楼下的动静。
奇科在旁边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老大,你听出来没?刚才那斯嘉丽小姐的声音,都飘了,一看就是很开心的样子……”
陈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乖乖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陈涛放下窗帘,转过身,目光落在赫苏斯身上:“赫苏斯。”
赫苏斯立刻站直身体,语气恭敬:“在!先生!”
“你和奇科,这两天把这片区域摸清楚。”陈涛沉声说道,“周围住什么人,有哪些帮派,谁是这里的管事,哪个警察负责这片区域,还有附近的便利店、药店、出口,都摸一遍,记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赫苏斯连忙点点头,语气坚定:“明白,先生!我和奇科一定把这片摸得清清楚楚,绝不耽误事!”
奇科在旁边也连忙点头,小声问道:“先生,那要是有人问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怎么说啊?说多了怕露馅,说少了又怕别人起疑心。”
陈涛看了他一眼:“跑路躲债的。说多了容易露馅,越简单越好,不用多说,别人问起,就这么答,多一个字都不要说。”
奇科连忙点点头,记在心里:“好的先生,我记住了。”
陈涛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出去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乱跑,也别惹事,待在房间里,看好东西。”
“明白!”赫苏斯和奇科异口同声地说道。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赫苏斯和奇科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奇科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道:“老大,先生刚才说……还你一个汽车厂?他是认真的吗?”
赫苏斯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笃定:“那当然!先生说话算话,跟着他,以后别说汽车厂,就算是更大的生意,也能拿到!你就等着吧!”
奇科想了想,又皱起眉头,小声问道:“那你说,先生去见那个斯嘉丽小姐,会不会有危险啊?辛力加的人也会去那个晚宴,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赫苏斯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先生的事,少问,也少瞎操心。先生那么厉害,肯定有分寸,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把这片摸清楚,就是对先生最大的帮助。”
奇科连忙点点头,不敢再多问,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