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起跑线的瞬间,陈涛的身体被加速度死死按在座椅里。前方几十辆改装车的尾灯同时铺开成一片红色光河,引擎嘶吼声和轮胎摩擦声混成持续不断的雷鸣。低音炮的重低音从四面八方砸过来,震得轿车门板都在跟着颤抖。
安德烈紧握方向盘,眼睛在挡风玻璃和三个后视镜之间不停切换,每一次换挡都伴随着金属齿轮的撞击声。
“走左边?左边那辆camaro要让开——不对,他又不让了!走哪边?”安德烈的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紧张。
“右边,从imp和野马之间穿过去。”陈涛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的车流缝隙,同时余光留意着两侧逼近的警车位置。
安德烈猛打方向盘,轿车从两辆并排飞驰的改装车之间挤过。imp后座的低音炮贴着他们的车窗轰鸣,整个车身都在跟着贝斯线颤抖,连座椅都在嗡嗡发麻。
右侧,一辆拆了消音器的福特野马紧贴着他们并排飞驰,引擎盖上的火焰涂装在路灯下一闪而过,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扭曲了后视镜里的画面。
前方一辆日产silvia突然变道,车尾的青色龙纹在路灯光下泛着光,安德烈急踩刹车,轿车的车头猛地往下一沉,两人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
“太多了!”安德烈嘶声喊道,“先生,他们太多了!而且警察还在后面——不止追我们,还在抓这些赛车!”陈涛往后视镜扫了一眼。
后方的车流中,几辆警车正试图从改装车群中挤出来,其中一辆被两辆漂移过弯的野马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警灯的红蓝光在改装车的彩色底盘灯之间显得格外刺眼。
另外两辆警车正从外道包抄过来,距离越来越近。前方又是一段蛇形弯道,几辆改装车正在减速入弯,尾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红色轨迹。
“安德烈。”
“什么?”
“换位置。靠背放倒。”
安德烈猛打方向盘躲开一辆突然变道的野马,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现在?!那我等停——”
“停个屁!警察还在后面追着呢,你把靠背放倒!”
安德烈伸手摸到座椅侧面的调节杆,用力往后扳。驾驶座靠背猛地向后倒去,他的身体跟着靠背一起往下降,整个人几乎平躺在座椅上。陈涛的左手已经越过中控台按在方向盘上,右手扶着仪表盘稳住身体。
“缩到后面去!”安德烈从放倒的靠背上翻过身,膝盖和手肘在座椅皮革上发出急速的摩擦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缩到后排。
陈涛侧过身,右腿从副驾跨过中控台,踩在驾驶座的刹车踏板上,身体借力滑进驾驶座。后背撞在还没完全回位的靠背上,他左手往下一摸找到调节杆,右手把住方向盘。靠背弹回原位,左脚踩离合,右脚补油门。
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发动机转速在换位的瞬间猛跌了一下,排气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回火声,然后转速表指针重新飙回红区边缘。
后视镜里,安德烈在后排座椅上滚了一圈才勉强坐正,头发被蹭得炸成鸟窝,眼镜歪到一边挂在鼻梁上,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露出一截背心。“先生,我的腰差点断了——下次你提前说。”
“下次不带你了。”陈涛猛打方向盘,轿车从一辆漂移过弯的改装车内侧绕过,车身与那辆车的车尾之间只差一道极窄的缝隙。
后视镜里,那辆警车没有选择切弯,而是被刚出弯的一辆camaro别住了外侧车道,只能急刹减速,红蓝爆闪灯在弯道尽头闪烁了一阵才重新加速。
安德烈从后排探过头来,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扯着嗓子喊:“先生你刚才那个变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看前面那辆silvia现学的。”陈涛的目光锁定在前方灰色福特的尾灯上。那辆福特正在试图从车流左侧绕出去,但被一辆低趴的civic堵住了去路,两车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左侧,贴着绿蟒的黑色道奇charger从并行车队中突然加速,排气管喷出一团氮气加速的蓝色火焰,整个车身几乎是从轿车左侧贴着飞过。charger的尾翼在陈涛眼前晃了一下,然后车身以一个危险的角度切入左弯,轮胎在路面上擦出浓密的白烟,车尾甩出一道弧线扫过弯心。
与此同时,一辆警车从弯道内侧强行驶入,试图在弯道出口截住charger,但charger出弯后的氮气加速太快,警车被甩在后面,红蓝爆闪灯在弯道出口闪了几下就被几辆鱼贯而过的改装车吞没。
另一辆警车从右侧切入,却在弯道最急的收窄处被imp和一辆并排的野马同时抢占了左右两条车道,进退不得。几辆警车被夹在后续的改装车流中,警笛声被引擎的咆哮和低音炮的重低音彻底淹没。
前方弯道更急。silvia率先切入弯心,排气管在弯道内侧刮出一串火星;charger紧随其后用更狂野的大角度漂移扫过弯道,车尾与护栏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夜光漆喷绘的蛇眼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陈涛握紧方向盘从两辆车之间的空隙穿过,silvia的尾翼擦着他的左侧后视镜掠过,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刮擦声极其尖锐。
后视镜里,一辆警车试图复制他的路线,但切入角度太急,车头撞上护栏弹开一圈火花,车身横在弯道上堵住了后面跟上来的其他警车。
灰色福特冲出弯道后往右侧辅路急转,往河边工业区的方向疾驰。
陈涛猛打方向盘跟上。
这已经不是在雷曼总部周边那些狭窄的背街小巷里绕来绕去了——河边工业区的道路宽得像飞机跑道,两侧是废弃的货运仓库和堆满集装箱的堆场,路面上散落着从集装箱上掉下来的铁皮碎片和木托板。
安德烈刚从后座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整个人又被甩到左侧车门上,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方那辆改装过的imp刚以一个炫耀式的大角度漂移扫过弯道出口,车身还没完全回正,一根从路边废弃仓库顶上松脱的排水管突然从高处砸下来。
铁皮管道在路面上弹跳了两下,imp急打方向盘躲避,车尾失控横在路中央,紧随其后的几辆改装车同时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片浓密的白烟,三四辆车的车头在烟雾中撞成一团。
玻璃碎裂的脆响混在撞击声中,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破口大骂,声音被后续的喇叭声和引擎声淹没。
陈涛猛打方向盘,从连环追尾的车堆左侧仅剩的缝隙中穿过,车身侧面被一辆打旋的改装车蹭掉了一大片漆。后视镜里,那个车手从车窗里探出头,金色长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朝他竖了一下中指又缩回去继续跟后面的车吵架。
一辆警车试图从右侧绕过追尾车堆,但被掉在地上的排水管卡住了底盘,前保险杠铲起一排水花——路边的消防栓在刚才的连环碰撞中被撞断了,水柱喷上高空,在路灯照射下像一面破碎的旗帜。水花倾泻而下,浇在还在冒烟的引擎盖上,发出嘶嘶的蒸汽声,白色蒸汽混着蓝色烟雾在车灯光束中翻涌。
“先生,他们加速了!”安德烈在后座扒着前排座椅靠背,眼睛盯着前方。灰色福特正以危险的速度冲向前方一座铁路桥的涵洞,车尾在高速行驶中左右微摆——那是悬挂系统在极限工况下发出的预警。
涵洞很窄,宽度刚好能容纳两辆车并排通过。桥洞上方是一排铁轨,一列货运列车正在快速通过,车轮撞击轨道接缝的咔嗒声从头顶倾泻下来,密集得像一挺正在扫射的重机枪。整个涵洞都在震颤,灰尘从桥洞顶部的砖缝里簌簌落下。
charger抢先冲进涵洞,排气管的轰鸣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数倍,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紧接着是那辆贴满乐队贴纸的imp——imp的后视镜擦过涵洞墙壁带出一片火星,在狭小的通道里格外刺眼。
灰色福特毫不减速地从另一侧涵洞口冲出车流,但就在它冲出洞口的那一秒,一辆从铁路桥另一侧绕过来的警车突然出现在涵洞出口处,两车几乎迎面相撞。福特急打方向盘,警车也急打方向盘,两辆车以极近的距离并排擦过,福特的右侧后视镜被警车前保险杠刮飞。警车刹停后试图掉头,但涵洞只够一辆车通行,它的车身横在洞口堵住了整条通道,红蓝爆闪灯把涵洞内壁照得一明一灭。
陈涛猛踩刹车。轿车在涵洞口前急停下来,轮胎在路面上刮出两行黑色的橡胶印。身后传来连环刹车声和碰撞声——追上来的改装车们在涵洞口撞成一团,有人保险杠掉了,有人大灯碎了,碎片洒了一地。一辆改装车的前保险杠直接飞出去砸在涵洞墙壁上,弹回来掉在另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那列货运列车从他们头顶的铁轨上继续轰鸣而过,车厢底部与轨道之间的摩擦声在涵洞里回荡。
安德烈猛地往后看,那些改装车手们疯狂按着喇叭,有人已经跳下车开始互相推搡,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身朝他们喊了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街骂。
一辆野马的车手从车窗里探出半截身子,用力拍着自己的车门,指着陈涛的车尾方向,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西班牙语混英语脏话。
“先生,不会再有改装车继续追了,他们都被堵在后面了。”
“我知道。福特的路线,你记着。”
“我看着。他们还在桥洞那边。”安德烈转身从后窗玻璃里追踪,片刻后又转过来,“他们往回拐了——往河边仓库方向去了。”
陈涛挂倒挡,轿车调转车头。前方,烟尘和水雾在车灯光束中翻涌,破碎的车灯碎片在路面上反射着细碎的彩光。他踩下油门,轿车冲过被撞毁的消防栓喷出的水幕,水滴在挡风玻璃上砸出密集的噼啪声,雨刷飞速摆动将水幕撕开两道弧形的透明缝隙。
前方,河边仓库的轮廓正在夜色中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