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荣涉送她回家。
柯眠棠坐在后排，还在回味刚才那顿午饭，嘴角翘着，眼睛微微眯起来。
车子停在柯家门口，她伸手去推车门，没推动。
她一愣，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锁了。”荣涉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柯眠棠扭头看他，他靠在座椅上，腿翘着，一只手拿着瓶没开过的水，在指间转来转去。
她突然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好像是让她跟侯柏分手，理由给了一大堆，她当时吃人嘴软，含含糊糊地点了头。
直到这时，她的眼神变得犹豫起来。
荣涉注意到了，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不会要反悔吧？”
柯眠棠还真的有点想反悔，她抿了抿嘴唇，犹犹豫豫地说：“万一他是真的有事情忘记了呢……”
荣涉的笑没了，盯着她的表情有点严肃：“你刚才答应得好好的，不会是想反悔吧。”
她被这个表情弄得有点紧张，瞪了他一眼：“荣涉，你凶什么凶，这是我的事！”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偷偷去按车门锁了，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她刚要骂他，倏地看到柯家大门开了，柯宏从里面走出来，大概是看到门口停了辆迈巴赫，出来看看是谁。
柯眠棠吓得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人往荣涉那边缩，压着声音喊：“我爸！我爸出来了！”
她趴低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里。
荣涉垂眸看着，她猫着腰缩在那里，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唇角微扯，不紧不慢地把手搭在车门锁的按钮上，咔哒一声解锁了。
然后作势要去推他那边的车门，嘴里还催她：“走吧，柯叔叔都来接你了。”
柯眠棠吓得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不不，我先坐着消消食。”
她的手好小，五指圈上去还空着一截，掌心又热又软，贴着腕骨微微发颤。
荣涉动作倏地停住，垂眸看下去，视线落在她那只手背上，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络。
他眼睫微颤，没马上抽开，就让她抓着，车厢里空调的冷气混着她身上软乎乎的甜香，黏在一处。
外面柯宏的身影越来越近了，他忽地抬手，另只手的指节伸过来，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拨开。
然后他靠回椅背，长腿交叠：“那赶紧的，不答应就别耽误我时间，周燃还约了我打球。”
柯眠棠气得磨牙，鼻子皱起来，哼哼唧唧地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能趁人之危。”
“我怎么趁人之危了？”
“如果我爸把我的生活费全扣了，我就完蛋了。”
她掰着手指头，越说越委屈：“我下个月要买的包怎么办，我看中的小裙子怎么办？”
荣涉眼神落在她脸上，看她委屈地撇着嘴，控诉，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真可爱啊。
“你答应我，我就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我还可以把卡给你。”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点懒散的愉悦。
柯眠棠收回目光，咬了两下嘴唇，小声嘟囔：“那你再让我想想……”
荣涉挑了挑眉，作势又要开车门：“行，那你走吧。”
她赶紧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想想！我这不是在想了嘛！”
柯宏越走越近，司机的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了。
柯眠棠急得不行，压着声音在荣涉耳边喊：“行行行，答应你，这次真不骗你！”
荣涉这才重新按下锁门键，然后朝司机抬了抬下巴。
司机会意，推门下车，迎上柯宏。
柯宏在自家门口看到一辆迈巴赫，本来就纳闷，看到司机下来，认出是荣家的，更惊讶了：“你怎么在这儿？”
司机笑了笑：“柯先生好，我送老板来这边办点事，导航绕晕了，在附近找找路。”
柯宏点点头，往车里看了一眼，车窗贴了深色膜，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扭过头往大路上张望，嘀咕了一声：“棠棠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个点了。”
司机顺着他的视线搭了两句腔，柯宏没再多想，转身进去了。
柯眠棠隔着车窗看着亲爹的背影不见了，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拧车门。
手腕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一股力道把她拽住了。
荣涉从兜里摸出一条手链，细细的铂金链身，缀着几颗很小的碎钻，在车里的顶灯下闪闪的。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链子绕上她的手腕，扣好。
金属贴着皮肤，凉了一下就暖了。
“这是你答应条件的奖励。”戴完没松手，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像在检查链子戴得松不松。
“柯眠棠，”他抬眼看着她：“我不会害你，我说你和那个谁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看人向来准。”
然而她只是“哦哦”了两声，敷衍得十分明显，然后把手臂抽回来，推开车门跑了。
跑出去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快走吧。
荣涉靠在座椅上，看着她小跑着进了门，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他眯了眯眼，知道她刚才那两声“哦哦”根本没过脑子，忍不住被气笑。
要是她自己不狠下心来断干净，那他不介意替她动手，反正人他已经看上了，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拖着。
司机坐回驾驶座：“少爷，接下来去哪。”
荣涉的视线从柯家门口收回来，靠进椅背里：“周燃不是约了打球？去球场。”
-
柯眠棠一进门就看见她爸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电视开着但没在看，显然在等她。
她背着书包往里走，乖乖地喊了声“爸爸”，然后东张西望了一圈：“我妈呢？”
“出去打麻将了。”
柯宏放下茶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过来坐。”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一点点。
柯宏看着她，表情有点严肃。
柯眠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刚才门口的事被看到了吧。
她摸了摸耳朵，假装随意地问：“怎么了？”
柯宏眯了眯眼：“柯眠棠，你确定自己和侯家那个侯柏没有任何‘友情至上’的关系吗？”
一听是这事，柯眠棠赶紧否认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他就是我的跟班，帮我拎拎包跑跑腿什么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今天侯柏他爸想约我吃饭。”柯宏哼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儿子跟你什么关系，人家才会来约我吃饭？”
柯眠棠就更懵了，侯柏他爸凑什么热闹，嘴上赶紧撇清：“那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他爸自己想跟你谈生意吧，爸爸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你信我就行了。”
柯宏看着女儿那张脸，漂亮是真漂亮，坐在那里一副乖巧的样子。
但他心里清楚，这丫头就是看着乖，实际上小心思多得很。
柯家在陵州市算不上顶尖，但也不是小门小户，有人盯上他女儿，太正常了。
“行，你找几个跟班我不管，但有一样，别答应他们任何条件。我女儿不需要讨好谁，你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
柯眠棠本来低着头听他训话，听到最后一句，耳朵动了动。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爸爸，你说的是真的？”
柯宏被她的变脸速度弄得一愣：“什么真的？”
她已经掏出手机了，翻到相册里一张截图，递到他面前：“这个！香奈儿这季的限定款，我上周在杂志上看到的，国内就到三只，有一只还在陵州。”
柯宏看了眼屏幕，又瞥了眼眼价格：38万，眼皮倏地跳了跳。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从白名单排名讲到人际交往的分寸，从家门体面讲到女孩子的自我保护，结果他闺女全程只听见了最后那句“爸爸给你买”。
柯宏无语地笑了，靠在沙发背上看她：“行吧。听说你今天比赛还摔了一跤？就当是给你的安慰。”
柯眠棠眼睛“唰”地亮了，抱着柯宏的胳膊晃了两下：“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然后趁热打铁，竖起三根手指举到耳边：“爸爸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任何男生谈恋爱的。”
柯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这话，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