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无形的压力，甚至让三个成年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起来。


    好在结果并不算最坏。


    楚泽终究还是留下了这5分钟。


    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如果他对阿里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大可以直接让他们离开，根本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听下去。


    想通这一点，马芸顿时精神大振。


    先前被楚泽压下去的气势重新提起，只不过这一次，他明显谨慎了许多。


    他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抬手在半空比划着，语速飞快地说道：“楚先生，你也是从国外回来的，亚马逊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你肯定比普通人更清楚。国外的人口规模才有多少？可亚马逊依旧能做到现在这样的市值。”


    “再看看华夏，我们拥有这么庞大的消费人口。一旦电子商务真正发展起来，能够撑起的市场规模，只会比亚马逊现在面对的更加惊人！”


    “任何一个刚刚兴起的巨大行业，最后都一定会出现几个真正站在最顶端的企业。我有信心，阿里巴巴迟早会成为其中之一！”


    说到兴奋处，马芸的语气也越来越高昂。


    “未来，电子商务一定会成为互联网最重要的方向之一，而我有把握让阿里走在最前面，甚至由我们来掀起这股浪潮！”


    “等到全国无数商家都汇聚到阿里的平台上，每天通过我们完成数不清的交易。哪怕每个商家只卖出去一件商品，当数量真正累积起来之后，其中能够创造出来的利益，又会庞大到什么程度？”


    一句接着一句，几乎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各种大胆设想和宏伟目标，从马芸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不得不承认，干过教师的人在表达能力上确实有优势。


    短短几分钟，他硬是凭借一张嘴，把阿里未来的发展描绘成了一幅无比耀眼的商业蓝图。


    而这一整套说辞的核心，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阿里巴巴将来一定能够跻身电商行业最顶尖的那一批企业，并且创造出难以想象的财富。


    现在越早投钱，未来能够拿到的回报自然也越惊人。


    马芸的大饼一个接一个往外抛，楚泽倒还始终保持着平静。


    反倒是跟着马芸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已经听得双眼发亮。


    两人盯着侃侃而谈的马芸，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了明显的憧憬，仿佛他嘴里描述的那个庞大商业帝国已经真正出现在眼前。


    也难怪公司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他们两个依旧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坚定地跟在马芸身边。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个人显然早就被马芸描绘出来的未来彻底说服了。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已经被忽悠得找不着北。


    不过马芸现在说出的那些构想，虽然听起来大胆得近乎疯狂，却并不意味着毫无吸引力。


    哪怕楚泽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此刻听下来，心里依旧难免泛起几分波动。


    毕竟资本追逐利益，本就是天性。


    有句话曾形容资本，只要利润达到50%，就足以令人选择冒险；若利润上升到100%，许多规则都会被抛到脑后；倘若利润膨胀到300%，哪怕前面摆着绞刑架，也照样有人敢冲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现在把钱投到眼前这个马芸身上，将来得到的回报又会恐怖到什么程度？


    后世甚至流传过一个调侃性质的说法。


    假如真能穿越回过去，想办法请年轻时候的马芸吃顿饭，再顺便搭上一点关系，没准回来以后就能直接成为亿万富翁。


    区区一顿饭，换来至少一个“小目标”。


    这种收益率，已经不是普通的高回报能够形容的了。


    当然，对如今的楚泽来说，钱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诱惑力。


    或许是因为拥有得太多，他对财富数字早就缺乏普通人那种直观感受。


    因此即便心里有些意动，他依旧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继续听着。


    不到3分钟，马芸便主动收住了话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时间有限，所以那些不重要的内容全被省去了，只把最能打动投资人的东西集中起来，一口气全砸到了楚泽面前。


    而且他对自己的这番说辞颇有信心。


    在马芸看来，只要楚泽真的听懂了其中代表的市场前景，就不可能完全不心动。


    说完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刚才因为情绪激昂而加快的呼吸平复下来。


    旁边两名手下也同时望向楚泽。


    三个人的眼神里，几乎写满了同一个意思——等待答案。


    刚才马芸讲得再多都没有用。


    真正能够决定结果的，只有楚泽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


    甚至可以说，现在阿里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已经系在了楚泽的一念之间。


    然而，当三人的视线全部落过去之后，他们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楚泽听完整套说辞，脸上没有出现半点想象中的兴奋。


    非但如此，他的眉头反而渐渐皱了起来。


    这一细微变化，瞬间让马芸三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才升起来的希望，像是忽然被人狠狠攥住。


    几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神经也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点。


    紧接着，楚泽那不带多少情绪的声音传了过来。


    “错了。”


    他看着马芸，语气平淡，却毫不留情。


    “你刚才说的这些，全部都错了。”


    稍稍一顿，楚泽又加重了语气。


    “而且，错得离谱！”


    楚泽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脑海里把马芸刚才那番话重新捋了一遍，片刻后，才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在他看来，如今的互联网才刚刚在华夏冒头，所有人基本都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有人连未来究竟该往什么方向走都没弄明白，也有人稍微聪明些，知道国外已经有成熟的成功案例，于是索性直接借鉴，把别人的运营模式搬过来使用。


    现在的阿里巴巴如此，占据国内电商领先地位的易趣网，同样没有跳出这个圈子。


    他们都是看到了亚马逊在国外取得的成功，然后顺着对方走过的路，试图在华夏复制出一个类似的模式。


    这种思路本身不能说毫无道理。


    亚马逊已经证明，那套商业模式确实能够成功。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只看到了别人为什么成功，却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国外适用的模式，搬到华夏之后是不是依旧完全适用。


    两个市场的用户习惯、发展程度乃至现实环境都存在差异，生搬硬套，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别人不知道接下来电商会如何发展，楚泽却再清楚不过。


    有着前世的记忆作为参照，他知道如今国内那些做电子商务的人，包括眼前的马芸在内，其实都还没有真正摸到最关键的那条路。


    所以他说他们错了，并不是故意贬低。


    而是现在这些人走的方向，在楚泽眼里，本来就存在巨大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