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心湖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一日午时,三人照例贴着湖面飞行。日头正烈,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线微微泛着水汽。
周游催动青云梭,不紧不慢地跟在张宇身后。
起初一切如常。
行至北面水域最远端时,周游忽然眉头一皱。前方的雾气比平时浓了几分,像是有一层薄纱从天际垂落,将湖面与天空的交界处遮掩得模模糊糊。
“张师兄,前面的雾不太对。”他压低声音。
张宇停下飞剑,眯眼望了望前方,也察觉到了异样:“是比平时浓了些。墨玄,你怎么看?”
墨玄脚下的水雾微微一顿,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目光凝重:“雾中有灵力波动,不是自然生成的。”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骤然浓了数倍。
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浓墨,瞬间将三人吞没。能见度从百丈骤降到不足三丈,连身侧同伴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周游心中一凛,蓝霞破妄之术全力催动,却发现神识在雾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原本能覆盖数百丈的感知范围,此刻被压缩到了不足二十丈。
“雾锁横江!”张宇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是雾隐谷的手段,这架势看着不止一人在施法,至少有四五个。”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周游本能地侧身,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白色气刃从他身侧掠过,削下几根发丝,没入湖面,激起一道细长的水痕。紧接着,数十道同样的气刃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无声无息,轨迹飘忽,若非他蓝霞破妄之术能捕捉灵力波动,单凭肉眼根本无从躲避。
“雾刃斩!威力不大,但隐蔽性极强。”张宇的声音再次传来,随即一道紫色雷光从他所在的方向炸开,数道霄雷剑指四射而出,将靠近他的几道雾刃击散,“他们躲在雾里,神识探查不清位置!”
墨玄反应极快,腰间水囊凌空飞起,一道水流从中涌出,在他身周化作一道旋转的水幕。水幕天华。淡蓝色的水光在他身周凝成半透明护罩,挡下了袭向他的雾刃。
“周师弟,靠过来!”墨玄沉声道。
周游催动青云梭,迅速与两人汇合。墨玄双手掐诀,水云珠从袖中飞出,悬在三人头顶,洒下一片淡蓝色的光晕。水幕天华在灵器的加持下迅速扩大,从单人护罩化作一道圆形水幕,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雾刃斩落在水幕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周游的蓝霞破妄之术捕捉到雾中更深处的灵力波动,“有法术在凝聚,还有法器。”
果然,水幕之外,数十根晶莹剔透的冰锥从雾中激射而出,每一根都有尺许长,尖端泛着幽蓝寒光,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玄冰刺,冰系二阶法术,威力远非雾刃可比。
冰锥密集如雨,砸在水幕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水幕剧烈震颤,但墨玄咬牙催动水云珠,源源不断地补充水灵力,硬是撑住了这一轮攻势。
与此同时,几道灵器光芒从雾中穿出——一面漆黑的小旗化作黑烟缠绕在水幕之外,不断侵蚀护罩的灵力;一枚冰蓝色的锥形灵器带着刺骨寒气,反复冲击水幕的同一点位;还有一柄灰白色的短剑在雾中穿梭游走,伺机寻找破绽。
张宇手中五雷令已经祭出,“周师弟,你能看到他们的位置吗?”
周游双目蓝光大盛,全力催动蓝霞破妄之术。雾气在他眼中变得半透明,五团灵力光斑在雾中若隐若现——一个在正前方,两个在左侧,两个在右侧。灵力波动强弱不一,最前方那团灵光最强,气息深沉,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其余四团中,有三团是筑基中期,一团是筑基初期。
“正前方一个,筑基后期。左侧两个,右侧两个,都是筑基中期和初期。”周游快速报出位置,“但他们在雾中移动太快,我锁定不住。”
雾隐谷的弟子显然对这套战术极为熟练。五人借助雾锁横江之术隐匿身形,在雾中以雾遁术快速移动,每换一个位置便发动一轮攻势,打完就走,绝不停留。雾刃斩、玄冰刺、法器攻击轮番上阵,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消耗水幕的灵力。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墨玄额头渗出细汗,水云珠的光晕比开始时暗淡了不少,“我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张宇咬了咬牙,催动五雷令,一道粗壮的紫色雷光从令中轰出,向四周扫荡而去。雷光所过之处,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但转瞬又被新的雾气填满。几名雾隐谷弟子被雷光逼得现出身形,但只是一闪,便再次遁入雾中。
“妈的。”张宇骂了一声,“这帮兔崽子滑得像泥鳅。”
周游一直在运转破妄之术,虽然能勉强捕捉到他们的位置,但雾遁术实在太快,他的火龙横空和雷极剑法都需要瞄准,等他锁定目标、凝聚灵力、发动攻击,对手早已遁走。方才他试过一道火龙横空,火龙咆哮着冲入雾中,只烧了一团空气,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墨玄的双龙出水也是如此,两条水龙在雾中穿梭半响,无功而返。
他心中快速盘算。
这样被动挨打,灵力迟早耗尽。一旦水幕被破,三人暴露在五名敌人的围攻之下,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打破这雾域,发出警戒信号,等岛上支援。
“两位师兄,”周游压低声音,“我有办法破开这雾,但需要一点时间蓄力。寻常的照夜之术恐怕破不开他们联手布下的大雾,我得全力催动。”
张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专心破雾,外面交给我们。”
墨玄也颔首应下,双手掐诀,水云珠光芒大盛,将水幕进一步凝实。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水幕变得厚重起来,像是一道真正的琉璃壁垒,将三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周游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催动橙霞照夜之术。
橙色霞光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向眉心,却在此处停住,没有立刻释放。他在蓄力——法力在体内不断压缩、凝聚,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只等松弦的那一刻。
雾中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雾隐谷的五人显然察觉到了异样。水幕中的三人不再反击,而是缩在一起,显然在酝酿什么。那名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低喝一声,五人的攻势陡然加剧。
雾刃斩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密集如暴雨。玄冰刺不再是零散射出,而是化作一轮齐射,数十根冰锥同时撞击在水幕上,震得水幕剧烈摇晃。三件灵器也不再试探,而是全力轰击。
墨玄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灌入水云珠。水幕上的裂痕刚出现便被新的水流填补,但填补的速度越来越慢,裂痕越来越多。
张宇也不敢再留手。五雷令悬浮在他身前,紫光暴涨,一道道雷击从令中轰出,穿透水幕,向雾中扫荡。他虽然无法精准锁定敌人,但大范围的雷击足以打乱对方的攻击节奏,为墨玄分担压力。一名筑基初期的雾隐谷弟子被雷光擦中,闷哼一声,攻势明显慢了半拍。
但杯水车薪。
水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墨玄的双手开始颤抖,水云珠的光晕已经暗淡到了极点。
“周师弟,快!”张宇大喝一声,五雷令全力催动,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光轰然炸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雾气一扫而空,露出了五名雾隐谷弟子的身影——但也只是一瞬,雾气便再次涌来。
就是这一瞬。
周游双目猛然睁开。
一道耀眼的橙色光柱从他眉心中射出,如同初升的朝阳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那光不是普通的霞光,而是凝聚了他全力催动的橙霞照夜之术——橙霞归属太阳,本就克制阴邪迷雾,此刻全力爆发,光芒所过之处,浓雾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
雾气在橙光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灼烧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退去。五名雾隐谷弟子的身影在光中显露无遗,他们双眼被强光刺得下意识眯起,手上的攻势也随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
周游动了。
青霞乘风之术全力运转,脚下幻霞影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光,从水幕的缝隙中穿出。丹田中温养的那道震枢威雷应念而动,紫色雷光涌入紫霆剑,剑身上雷芒暴涨,发出刺耳的嗡鸣。
雷极剑法第一式——雷影突刺。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雷光,十丈距离瞬息即至。剑尖凝出的雷线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裹挟着震枢威雷的雷霆之力,直奔那名筑基后期修士的胸口。
那修士虽然被橙光晃了眼,但筑基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本能地激活了身上的护身灵器——一道灵光护罩瞬间亮起,胸口一块护心镜也泛起了金属光泽。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瞬。
紫霆剑刺入护罩,如同利刃刺穿薄纸,护罩应声而碎。剑尖刺在护心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护心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却终究没有碎透。但震枢威雷的雷霆之力从剑尖炸开,紫黑色的电弧顺着护心镜的裂纹钻入,直接灌入他的经脉。
那修士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湖面上,溅起大片水花。他的胸口一片焦黑,护心镜碎裂成几块,整个人躺在水面上,气息奄奄,虽未毙命,却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剑,重伤筑基后期。
张宇和墨玄看得目瞪口呆,但手上没停。张宇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注入灵力,往天上一扬。符箓化作一道七彩霞光,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绚丽的七色光晕,方圆数十里内清晰可见。那是落霞山的警戒信号,一旦发出,岛上所有巡逻队伍都会第一时间赶来。
“撤!快撤!”剩下的四名雾隐谷弟子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两名弟子架起重伤的筑基后期修士,头也不回地朝北岸遁去。另外两名筑基中期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掐诀,联手发动了一道冰系法术。
寒气骤降。湖面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一道冰墙从水中升起,将周游三人与撤退的同门隔开。紧接着,数十根比之前粗大一倍的玄冰刺从冰墙中激射而出,覆盖了三人的所有闪避空间。
周游冷哼一声,金锋破煞,指尖金芒骤闪,一道凌厉的金色气锋破空而出,将迎面射来的玄冰刺从中劈开。与此同时,紫霆剑凌空飞起,云霞剑诀御剑篇第一式——云痕掠空在紫霞斩邪之术的加持下。紫金色的剑光在冰刺之间穿梭,快如流星,将剩余的冰刺一一击碎。
张宇和墨玄也没有闲着。张宇一道霄雷剑指,紫色雷光穿过冰刺的间隙,直奔那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墨玄的双龙出水紧随其后,两条水龙咆哮着撞向冰墙,将冰墙撞得裂纹密布。
那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见冰墙挡不住,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就逃,另一人咬牙断后。断后的那人祭出一面黑色小旗,黑旗化作一团浓烟,将两人之间的湖面笼罩,试图阻挡视线。
但周游的蓝霞破妄之术早已锁定了他的位置。
紫霆剑凌空一转,云霞剑诀御剑篇第二式——霞影穿空。剑身上紫霞与金芒交织,飞剑速度骤增,化作一道流光,从黑烟中穿过,直刺那名断后修士的胸口。
那修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躲,但飞剑太快。剑尖从他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便软软地倒在了湖面上。
剩下那名逃跑的修士还没跑出多远,被张宇和墨玄联手追上。张宇一道霄雷剑指击中他的后背,雷光炸开,他身形一歪,从飞剑上跌落。墨玄的水流紧随其后,将他牢牢缠住,拖了回来。
周游赶到时,那修士已经被张宇一剑斩杀。
战斗结束。
周游站在湖面上,大口喘着气,握着紫霆剑的手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和修士激烈交战。
张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好小子,刚才那一剑可真是漂亮。筑基后期修士被你一剑重伤,我修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墨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份认可。
远处,数道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岛上的其他巡逻队伍终于赶到了。
最先赶到的是东面巡逻队,三名筑基中期的师兄。他们看到湖面上漂浮的两具尸体,以及被重伤的那名筑基后期修士留下的血迹,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张宇,这是……你们干的?”为首的师兄问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张宇笑着点了点头:“正是。这一次,多亏了周师弟。他不光破了雾隐谷的雾锁横江,还一剑重伤了那个筑基后期的领头人。”
三名师兄对视一眼,看向周游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筑基初期一剑重伤筑基后期,这个刚入内门不久的小师弟,斗战之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南面和西面的巡逻队也陆续赶到。众人围在湖面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周游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刮目相看的神色。
周游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谦虚地拱了拱手,说是两位师兄配合得好,他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正说着,一道紫色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湖面上。
洛云仙子。
她依旧是那身紫色霞衣,腰间悬着星纹长剑,面容清冷,目光在湖面上扫过,便将战场的局势了然于胸。
“张宇,说一说吧。”她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张宇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从遭遇埋伏到周游破雾,从周游一剑重伤筑基后期到三人联手斩杀两人,事无巨细,一一说来。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隐瞒周游的关键作用。
洛云仙子听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周游身上。
周游被那清冷的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一紧,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了眉心。但他没有躲闪,只是挺直了腰背,坦然相迎。
洛云仙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周游隐约从中听出了一丝认可,“能力不错,手段也不像刚筑基的人。”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三只玉瓶,分别递给三人。
“紫灵真元丹,筑基期修炼所用。每人一瓶,算是这次的奖赏。”
周游双手接过玉瓶,心中一动。紫灵真元丹他听说过,是筑基期最顶级的修炼丹药之一,一瓶价值不菲,在坊市里至少也要数百灵石,而且有价无市。洛云仙子出手如此大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多谢师叔。”三人齐声道谢。
洛云仙子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湖面上的两具尸体:“把这里收拾干净,回岛。”言罢,她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消失在岛的方向。
张宇和墨玄动手将两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和灵器搜了出来——一枚冰锥灵器、一面白色圆盾,一把灰白色短剑,还有几瓶丹药和若干灵石。这些东西按规矩上交宗门,但作为参战者,他们能分到一部分贡献点。
周游没有去管那些,只是站在湖面上,望着北岸的方向。
“周师弟,走了。”张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两具尸体放入一个储物袋,准备带回岛上处理。
周游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催动青云梭,跟在两人身后,朝湖心岛飞去。
湖风拂面,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