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峰，炼器堂。


    周游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赤霞峰与紫霞峰的凌厉锋锐不同，整座山峰透着一种炽烈的气息，山道两旁随处可见裸露的矿脉岩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炼器堂坐落在山腰的一处开阔平台上，是一座通体赤红的石殿，门楣上挂着一方匾额，上书“炼器堂”三个大字，笔力刚猛，隐隐有火焰纹路在字迹间流转。


    他到的早，堂中只有寥寥数人。讲堂不大，中央是一尊半人高的炼器炉，炉中余烬未熄，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四周摆着数十个蒲团，陆陆续续有弟子进来坐下。让周游意外的是，来听课的不光有赤霞峰的弟子——身着赤红色霞衣的修士占了多数，但也有穿着紫色霞衣的紫霞峰弟子，还有绿色、橙色、青色霞衣的其他几峰弟子。


    “七脉之间，果然关系很好。”周游心中暗暗道。


    不多时，讲堂中坐满了人。一位中年修士从后堂走出，身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袖口处绣着一尊小鼎，面容粗犷，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与炉火打交道的炼器师。他往炉前一站，目光扫过众人，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今日讲灵材的熔炼与提纯。”


    三个时辰的课，这位紫府炼器师讲得扎实，时不时停下来亲自操演。他将一块粗矿石投入炉中，催动炉火，一边熔炼一边讲解——温度如何控制、杂质如何剥离、灵性如何保存……许多细节在书籍上根本不会提及，都是师徒之间口耳相传的经验之谈。周游听得入神，手中笔不停，将要点一一记下。


    课罢，众人散去。周游走出炼器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来对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日上午便搭乘灵舟去赤霞峰听课。炼器堂的课程并不固定，有时是紫府炼器师主讲，有时是筑基后期的老弟子分享经验。周游一场不落，从灵材鉴别到炉火控制，从器纹刻画到阵法嵌入，从法器修复到灵性温养——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一个月后，周游盘膝坐在洞府中，将这一个月的所学在心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他终于敢说自己是一个入门的炼器师了。


    以前他照着《百炼精要》上的图谱炼制青锋剑，不过是照猫画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今他才明白，那些书籍上不会写的技巧——比如熔炼时如何判断杂质的剥离程度、刻阵时灵力的细微波动对符文的影响、淬火时灵液的温度与器胚材质的匹配——才是炼器的真正精髓。


    “散修和宗门之间的差距，就在这里。”周游感慨道。散修能从坊市买到秘籍，但秘籍上不会写这些。没有师承，光靠自己摸索，不知要走多少弯路。而宗门有紫府炼器师亲自授课，有同门切磋交流，有数百上千年积累的经验传承。这份底蕴，是散修倾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他想起课堂上那位紫府炼器师提到的一番话，关于炼器师的三个层次——


    第一种，只能按照现成的炼器图谱收集材料、照方抓药，炼制出的法器品质全凭经验和运气。这种人最多，只能称做“炼器匠师”。


    第二种，能根据手上材料的特性和委托人的需求，自行设计炼器图谱，并成功炼制出符合预期的法器。这种人便有了“炼器大师”的资格。


    第三种，能将图谱上的材料随意更换成更低级的替代品，却能炼制出功能相近甚至更优的法器。这需要对灵材特性、阵法纹路、灵力运转有极其深刻的理解，方可称为“炼器宗师”。


    周游思忖片刻，暗自汗颜。若没有蕴造五火炉，他大概连第一种都算不踏实——顶多是个刚刚入门的炼器匠师。有了五火灵的帮助，他才能轻松炼制出一阶上品的精品法器，但若让他抛开火炉、凭真本事去炼，恐怕连一阶中品都够呛。


    “路还很长。”他摇了摇头，继续回忆课堂上的内容。


    讲师还详细讲解了法器、灵器、真器之间的区别——


    炼气法器，只有威力大小的划分，略微带有所用灵物的特性。比如他的青岚剑，除了锋锐之外，还带着一丝风灵之力；玄铁盾除了坚固，还有微弱的水系灵力。下品、中品、上品之间的差距，只是单纯的威力不同。


    但极品法器不一样。极品法器一般都带有一门法术技能，相当于提前拥有了灵器的特性。连下品灵器都没有的法术，极品法器却能拥有。一门能够瞬间发动的大威力法术，在炼气期的斗法中，足以一击定鼎。


    到了灵器，法术就成了标配。但下品灵器一般还是没有的——像周游的紫霆剑只是威力远超法器，且自带雷霆之威，但还形不成完整的法术，只能算下品灵器。中品灵器拥有一道到两道法术，上品灵器拥有三道到四道法术。他从洛云仙子那里得到的雷火印，便是拥有三项法术的上品灵器。


    极品灵器同理，是提前拥有了一些紫府真器的威能。


    而紫府真器，则是紫府修士神通的衍生。


    讲师说到这里时，语气郑重了几分。紫府修士开辟紫府之后，便能修炼神通了。根据紫府的品质，能够容纳一到九道神通——最低等的劣品紫府只能修炼一道神通，最上等的极品紫府可以容纳九道神通。


    紫府真器拥有的，便是神通之玄妙。


    炼器师根据紫府修士的需求炼制真器灵胚，再由紫府修士自行以神通温养，使真器与自身神通相辅相成。下品真器有一至二道玄妙，中品有三道，上品有四至五道。真器的玄妙与紫府修士所修神通息息相关，通常是修士神通的延伸或强化。


    讲师还举了一个例子——落霞山开山祖师落霞真君，在紫府之时便练成了七道霞光神通。周游所修的《七霞宝术》，据说就是落霞真君根据自身神通整理成强大术法、归入《落霞真经》后，再由宗门前辈反复简化而成的简化版。


    “七道神通……极品紫府。”周游心中默默念道，对那位传说中的开山祖师又多了几分敬仰。


    至于金丹法宝，讲师只是略微提了几句，没有细说。周游只记住了大致轮廓——金丹法宝与金丹修士的“金性”有关，法宝威能归于权柄。极品真器的出现有三种可能：一是法宝威能退化，被打落成真器，但还保留了一些金丹法宝的能力；二是用了一些带有金性的材料炼制，但金性不全，只能使用残缺的权柄；三是经过金丹真人用金性温养过的真器，拥有了一些金丹真人赋予的神妙。


    “金丹……”周游摇了摇头，那是离他还很遥远的境界。


    他将这一个月的笔记重新翻了一遍，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以前他还是太闭门造车了。成为大宗门内门弟子的优势，他一直没能好好利用。修行固然重要，但修行之外的眼界和见识，同样不可或缺。若不是来炼器堂听课，他恐怕至今还不知道法器、灵器、真器之间的区别，不知道炼器师还有匠师、大师、宗师之分，不知道紫府神通与真器的关系。


    “以后要多出来走走。”他合上笔记，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手上有一块二阶上品的湖心玉，是灵心湖驻守任务的奖励。这块玉灵气充沛，水行属性纯净，是炼制水系灵器的上好材料。


    他想试试——自己设计炼器图谱，用湖心玉炼制一件灵器。


    当然，以他目前的炼器水平，单独完成这件事几乎不可能。但蕴造五火炉中的五道先天火灵，每一道都相当于一位炼器宗师。有它们在，他相信这件事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