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告一段落,周游正打算出门,客栈的伙计忽然送来一封请帖。
客官,方才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伙计递上一只素白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淡青色的灵纹封印,隐约可见水波纹路流转,显然出自大泽盟之手。
周游接过信封,指尖触及封印的刹那,一股温润的灵力便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如春风拂面,不带半分敌意。他拆开一看,内里一张灵纸,字迹清隽,笔锋之间隐有湖光水色——
周道友亲启:闻君于云梦泽斩恶蛟、得奇珍,不胜钦佩。某有一事相商,特邀君于酉时至水云阁三楼天字号雅间一叙,薄酒以待。大泽盟·陆沉敬上。
周游眉头微动。大泽盟的人,还是紫府修士,以请帖相邀而非传音召见,他略作沉吟,将请帖收入袖中,推门而出。
水云阁坐落在镇东,是泽口镇最好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角悬着两串灵灯,灯芯以鲛人油炼制,入夜不熄,远远望去如两轮明月悬于楼前。周游到时正是酉时,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如血,将云梦泽的湖面染成一片金红。他在伙计引领下拾级而上,三楼天字号雅间的门扉上,天字壹号四个古篆在灵灯映照下泛着幽光。
推门而入,雅间不大,布置却极为清雅。临窗一张紫檀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碟灵果——朱颜枣、凝露葡萄、冰心莲子,皆是云梦泽特产。一壶灵酒温在炭炉之上,酒香清冽,混着窗外飘来的湖风水汽,令人心神一振。
桌旁端坐着一位中年修士,身着青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纹水波,面容儒雅,三缕长须,他周身气息平和内敛,如深潭静水,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气度。
见周游进来,他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周小友,在下陆沉,添为大泽盟长老。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周游还礼,在他对面落座:陆前辈客气了。不知前辈相召,所为何事?
陆沉没有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推到周游面前,又提起酒壶,倒了两个碧玉杯,将一杯推到周游手边。
小友,那日在迷雾水域外围,你斩杀那劫修一事,我家大人澄湖真人亲眼所见。陆沉端起酒杯,目光深邃,道友的功法路数,真人一眼便认出是落霞山的传承。
周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淌入丹田,心中却微微一沉。果然,那场战斗一直在金丹真人的视线之中。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暗暗庆幸——还好当日没有动用万灵宝库中那些不该出现的手段,只用了日芒宝锥、雷火印、寒蛟缠灵网等灵器和自身术法剑元,这些在落霞山弟子身份下都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陆沉继续道:听底下的人上报,小友手上有半份太妙归真洞元。真人想与你换一换——他老人家有一位亲传弟子,神通成就之后略有瑕疵,需以此物洗炼。真人愿意以三阶上品的天殛风雷核交换。另外——
他指了指桌上的储物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劫修阴骨散人在云梦泽作恶数十年,劫杀过往修士不下百余人,三大势力联合通缉,悬赏金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小友替云梦泽除了一害,这悬赏,自然归你。
周游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五十枚中品灵石,灵光氤氲,品质上乘。他心中快速盘算——太妙归真洞元虽珍稀,但对他当前用处不大,要等到紫府之后修成神通才用得上,可谓远水难解近渴。而天殛风雷核是三阶上品灵物,内蕴风雷本源,价值极高。
他略作沉吟,抬眸问道:陆前辈,这半份洞元,竟能换取三阶上品的灵物?晚辈受之有愧。
天殛风雷核对真人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库中一件寻常藏品。陆沉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但那半份洞元关系到弟子的道途,自然值得。他顿了顿,又道,真人还说了,周小友是落霞山弟子,此番来云梦泽游历,也算与我大泽盟有缘。日后若需要帮助,大泽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周游心中了然——若不是落霞山弟子的身份,大泽盟未必会这么好说话。在这云梦泽地界,三大势力向来霸道,碰上没有背景的散修,恐怕直接强取豪夺也未可知。既然对方给足了面子,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好,就依前辈所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半份太妙归真洞元,陆沉接过,小心地封存,又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来,露出一枚拳头大的灵物。
那灵物通体呈紫金色,表面风雷纹路交织流转,隐隐可见青色风痕如游龙盘旋,银紫电弧如灵蛇跳跃。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团凝固的风暴,散发着凌厉而狂暴的灵气,却又被某种玄妙的力量束缚在方寸之间,不至于外泄。
天殛风雷核。陆沉合上玉匣,推到周游面前,此物诞生于风雷交汇的绝地,历经万年方能成形,蕴含一丝风雷本源之力。可作炼器主材,亦可直接炼化提升风雷之力,以小友的剑道造诣,将此物炼入飞剑,紫府真器可期,日后必能名动一方。
周游接过玉匣,只觉掌心微微发麻,那是风雷之力在共鸣。他收入储物袋中,起身拱手:多谢陆前辈,有劳真人费心了。晚辈谢过真人厚意。
陆沉摆了摆手,端起酒杯:来,饮了此杯,日后有缘再见。
两人对饮一杯,灵酒入腹,陆沉便起身告辞,青色袍角一闪,身影已经消失,如一滴水融入湖中,了无痕迹。
回到客栈,周游取出风雷核仔细观赏。那枚紫金灵物在灯光下缓缓旋转,风痕与雷纹交织成一幅天然的道图,其中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以他如今的炼器本领,尚无法将此物完整炼制成器,但借助蕴造五火炉的力量,取一些碎屑和本源之力熔炼进青岚逐风剑和紫霆奔雷剑,将双剑提升到极品灵器的地步,应该可以做到。
次日清晨,他去镇中租借了一间上等炼器室,周游盘膝而坐,面前摆着那枚拳头大的天殛风雷核——银紫色的雷纹与青色的风旋交织缠绕,仿佛一团微缩的风暴被凝固在紫金之中,无穷的风雷之力,尽数浓缩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核表刮下一层细如粉尘的碎屑。那碎屑脱离本体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雷鸣之声,风旋骤起,若非炼器室有阵法封锁,恐怕早已惊动四方。他将碎屑分作两份,又以秘法引动核中风雷本源之力,化作两缕紫金气流,一分为二。
从万灵宝库中借出蕴造五火炉,将紫霆奔雷剑与青岚逐风剑并排悬于炉口,剑身轻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五火灵齐出。元炽以真火将两柄剑熔至器胚状态,剑身赤红如烙铁;炎阙焚涤杂质,将剑身中最后一丝不纯之物炼化殆尽;阳炀锻打锋刃,每一锤落下都有火星四溅,剑鸣之声如龙吟虎啸;幽萤则引导风雷之力与碎屑缓缓渗入剑身,如春雨润物,融和调和着风与雷两种力量的冲突,使之相生而非相克。
炉火不熄,三日三夜。
室中紫光与青芒交替闪烁,风雷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化作两股洪流灌入炉中。周游面色微白,额角有细汗渗出,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第三日黄昏,炉盖轰然飞起。
两柄长剑从炉中激射而出,两道剑光一紫一青,冲天而起,交织盘旋,风雷之声响彻四周。
紫霆奔雷剑已化作天殛雷剑。剑身由原本的银紫转为深邃的紫黑色,仿佛凝聚了九天雷劫的颜色,剑脊处银白色的雷纹蜿蜒如蛇,每一道纹路中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剑格处嵌着一粒风雷核碎屑,隐隐有紫电跳跃,如一只沉睡的雷兽。
玄妙——天殛雷罚
青岚逐风剑则化作天极风剑。剑身青翠欲滴,如截取了一截万里苍穹,剑脊处银白色的风纹流转如云,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阵清风散去。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自动分开,留下一道真空裂痕。
玄妙——天极风杀
双剑同源,本为一体。当周游双手各执一剑时,两剑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共鸣,那声音如琴瑟和鸣,又如风雷交响,在暮色中传荡开去。
去试试剑。
周游收剑入鞘,出了泽口镇,向东而行。云梦泽边缘有一片荒无人烟的滩涂,芦苇丛生,水洼遍布,正是试剑的绝佳去处。
夜色已深,一轮残月悬于天际,将银辉洒落在无边的芦苇荡上。风吹过,苇浪起伏如海,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啼鸣,更添几分萧瑟。
周游立于滩涂中央,脚下是湿润的淤泥,身旁芦苇高过头顶。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湖水的腥咸灌入肺腑,心神渐渐沉静如水。
天殛雷剑,去!
他并指一点,紫黑剑光破空而出,如一道雷霆劈开夜幕。前方百丈之外,一片芦苇丛瞬间被雷光吞没,紫电交织成网,所过之处苇秆焦黑,水面沸腾,蒸腾起大片白雾。
好强的雷威……周游目露精光。这一剑之威,比之前的紫霆奔雷剑强了何止三倍?剑中所蕴含的毁灭之意,甚至让他的神识都微微刺痛。
天极风剑,去!
青芒一闪,如清风拂过无痕。前方另一片芦苇丛中,数百根苇秆齐齐断折,切口平滑如镜,却不见剑光轨迹——那一剑之快,已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断折的苇秆尚未落地,便被后续的风刃绞成漫天飞絮,如一场青色的雪,在月光下纷纷扬扬。
周游并指一引,双剑回返,悬于身侧。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再来!
他双手各执一剑,身形展动,在芦苇荡中演练起剑法。天殛雷剑大开大合,每一剑劈出都有雷霆万钧之势,雷光所至,苇倒水沸,声势骇人。天极风剑则轻灵飘逸,剑走偏锋,风刃无形无质,所过之处万物无声断折。
风雷交替,刚柔并济。周游越舞越快,双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两条游龙,一紫一青,在夜色中交织出漫天剑影。芦苇荡中剑气纵横,雷光与风刃交错,将方圆百丈的滩涂搅得一片狼藉。
他猛然驻足,双剑交叉于胸前,同时催动玄妙。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三十丈风暴雷域再次展开,但这一次,他将领域之力尽数凝聚于双剑之上,而非向外扩散。
天殛雷剑上紫电暴涨,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雷罡剑芒;天极风剑上风旋凝聚,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风罡剑芒。两剑交叉斩出,风雷合一,化作一道紫青交织的巨型剑气,向前方激射而去。
风雷相生·殛天极地!
这便是双剑合璧的隐藏玄妙——风雷相生·殛天极地。
剑气所过之处,芦苇、水洼、淤泥、岩石——一切尽数湮灭。百丈之外,剑气撞上一座矮丘,轰然巨响中,矮丘被从中劈开,裂口光滑如镜,两侧土石焦黑,中间还有风刃切割的细密痕迹。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可惜此玄妙消耗极大,短时间内只能施展一次。周游收回两剑,其上灵光暗淡了几分,剑身上的风雷纹路也随之隐没,仿佛蛰伏了起来。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周游盘膝调息,将消耗的灵力尽数恢复。待天色大亮,他便收拾行囊,退了客房,向镇外行去。
云梦泽的历练已告一段落,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