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之内，是另一方天地。


    秘境不大，方圆不过数百里。抬头望去，天际高远，两轮大日悬于空中——一轮呈紫色，紫气氤氲，如晨曦初照；一轮呈青色，青华流转，如午日当空。两日交辉，光芒柔和却不暗淡，将整片秘境笼罩在一片紫青交织的光晕之中。


    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是一片平原，杂草丛生，偶尔可见几株低矮的灌木。灵气浓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温和的气息，仿佛这片天地已经在虚空中沉寂了数千年，却依旧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模样。


    进入秘境的紫府共有十五人，其中三位紫府后期——赤霞峰的焰霞长老、橙霞峰的炡光长老、青霞峰的风穹长老。紫府中期中，有云雷道人、赤霞峰真传炎灵子这等不逊于寻常紫府后期的佼佼者。周游等人在入口处短暂停留后，迅速开辟出一块营地，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和联络禁制。


    营地初定，三支紫府队伍旋即组成，由三位紫府后期分别带队，分头向秘境深处探索。周游被分配到了炡光长老的队伍，同队的还有赤霞峰真传炎灵子、绿霞峰的长溪长老（紫府中期）、黄霞峰的建峰长老（紫府初期）。五人的组合各有所长——炡光长老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炎灵子攻伐凌厉，长溪长老擅长疗愈和辅助，建峰长老防御稳固，周游则兼具水行神通和剑意，可攻可守。


    同行的筑基弟子共一百五十人，主要任务是驻守营地、探查营地周围的情况。他们分成十余支小队，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搜索灵药、灵材，并绘制简易地图。而紫府三队的任务则更加艰险——寻找秘境灵枢，深入那些禁制强大、阵法密布的危险之地，那里才最有可能藏着控制整座秘境的关键。


    周游站在营地边缘，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那两轮紫青大日，转身跟上炡光长老的队伍。


    队伍在炡光长老的带领下，朝秘境深处推进。天空那两轮紫青大日始终悬于正上方，没有东升西落——它们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金丹权柄的显化，是此间主人道法的延伸。


    人造秘境与天地生成的秘境不同，危险的来源不是妖兽，而是防备外人的阵法禁制、豢养的妖物、游荡的鬼怪、以及不知疲倦的傀儡。最凶险的，当属金丹真人坐化后道化天地，其权柄逃逸融合秘境中的某处或某物，化作金性妖邪。那等怪物虽不是正经金丹，却也不是紫府能应对的。为此，三位紫府后期长老手中皆有宗门下发的金丹一级手段，以备万全。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脊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楼阁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虽历经数千年岁月，依然可见当年的恢弘气象。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整片建筑群，是残存的护山大阵。炡光长老以神识略微探查，片刻后微微点头：“阵法灵力衰败了大半，只相当于三阶中品。”


    五人合力，各施手段，不到半个时辰，光幕轰然碎裂。


    殿宇中空无一人，只有积尘和蛛网。


    他们搜索了几座楼阁，找到了一些玉简，得知了这座秘境的主人是谁。


    此间主人道号紫青真人，散修出身，成就金丹时合【紫气朝阳】与【青华午阳】两道权柄，结成[紫青合籍重阳真丹]。真人收徒授业，在此秘境中开枝散叶，鼎盛时有门人弟子数百。六千年前，紫青真人坐化，秘境失去了主人，便渐渐隐入虚空之中，秘境沉寂至今，直到如今虚空动荡，秘境才重新坠落现世。


    “紫青合籍重阳真丹……”炡光长老沉吟片刻，“两道太阳权柄共存，这位紫青真人在散修中算是顶尖的人物了。”


    炎灵子站在殿门前，望着远处山峦间隐约可见的更多建筑，淡淡道：“弟子门人的居所都在外围，真人的道场应在更深处。灵枢，多半也在那里。”


    炡光长老点头，将玉简收入袖中：“继续深入。保持警惕，护山大阵虽破，难保更深处还有更强的禁制。”


    五人出了殿宇，沿着山脊向上走去。天空中紫青两轮大日依旧高悬，光芒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沿着山脊向上，沿途又经过几处殿宇。炡光长老带着众人一一搜索，不放过任何细节。周游起初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有的殿中，丹炉中有丹药已成焦炭没有处理，藏书阁里，玉简散落一地，像是主人突然丢下便匆匆离去。有些楼阁中，灵器、真器的残片、使用过后的符箓，积尘之下，隐约可见斑驳的暗红痕迹。


    “不对。”炡光长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如果紫青真人的门人弟子是正常撤出，不该留下这么多东西。道藏、灵物、甚至随身法器——这些都还在，说明他们走得很急，急到连身家性命都顾不上了。”


    长溪长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暗红色的粉末，面色微变：“这是血迹，时间太久，已经风化成粉了。”


    建峰长老走到墙边，敲了敲墙壁上的裂纹：“这些不是岁月侵蚀的痕迹，是术法攻击留下的。当时这里还有大阵庇护，这至少是紫府级别的交手。”


    炡光长老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推测，紫青真人可能不是寿终正寝。他或许受了重伤，突然在秘境中陨落。门人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撤离——”


    “便被他陨落后诞生的金性妖邪打杀了。”周游接上了他的话。


    此言一出，四人的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人造秘境中最凶险的情况，莫过于此。金丹真人陨落，其权柄若未能及时消散或传承，便会在秘境中寻找依附，融合一处地脉、一件灵物、甚至一具尸骸，化为金性妖邪。此等怪物虽不是正经金丹——没有完整的灵智，也无法掌控全部的权柄之力——但其战力远非紫府所能抗衡。若非宗门给配备了金丹级手段，遇上这种东西，便是九死一生。


    “继续前进。”炡光长老睁开眼，语气沉稳，“但所有人都打起精神。若真遇上了，不要硬拼，我来应付。”


    五人继续向上。殿宇越来越密集，战斗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断壁残垣，碎裂的灵器，早已腐朽的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不是禁制，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权柄本源的威压。


    周游抬头望向天空。两轮紫青大日依旧高悬，光芒依旧柔和。但他忽然觉得，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注视，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