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十万大山,周游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以阵法遮蔽气息,临时开辟了一座简易洞府。
洞中,他盘膝而坐,从紫府中取出那只玉瓶。瓶中天乌并火乌黑如墨,灵光流转,隐隐有鵧乌的戾鸣之声从中传出,却已翻不出什么风浪。
周游将神通雏形从紫府中引出——一团虚幻的火焰虚影,五色光晕流转,其中代表“真”的一面已凝实五色纹路,代表“殆”的一面却还空空如也。
他拔开瓶塞,以神识牵引,将天乌并火一缕缕引入神通之中。
乌黑色的火焰没入虚影的瞬间,原本温和的五色火光骤然一颤。天乌并火的暴戾之气与真火的温润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火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炸开。周游咬紧牙关,以紫府法力强行压制,将两道火焰反复揉捏、糅合。
这是一场拉锯。真火如慈母,并火如暴徒,一柔一刚,一正一邪。周游以牡火之道居中调和,以丁火之柔安抚其戾气,以丙火之刚震慑其暴烈。数日之后,两道火焰终于不再排斥,开始缓缓交融。
一道全新的玄妙,在神通虚影中凝实。
真火并焰。内持之时,以真火养命、以并火砺身,可小幅提升肉身强度和寿元根基;外放之时,并火损寿、真火控场,被击中的对手气血耗损、根基松动。若遇强敌,还可燃烧自身精血,以并火之力短暂激发潜力,而真火会护住命脉,不伤根本。
周游睁开眼睛,掌心托着一缕乌金交织的火焰。火焰温顺如驯兽,既不灼人,也不暴烈——那是已被他彻底炼化的天乌并火。
“第一道真殆之火,成了。”
并火已成,周游开始寻找燠火。
此火常诞生于被焚毁的森林大地之中,是旱魃之灾、天地燥气的凝聚。南荒南域火脉昌盛,森林大山连绵不绝,正是燠火易生之地。周游在南域大地上四处奔波,以三阶玄巫祀灵卜命符问卜鬼神,探寻燠火所在。
燃符,祭灵物,火焰化作一缕青烟升入虚空。片刻后,神识中浮现几处模糊的方位——那是鬼神给出的答案,似是而非,需他自己去寻找。
周游在南域大地上奔波了整整三个月。
第一处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焦土。他从玄巫祀灵卜命符中得到模糊指引,循着空气中残留的焦糊气息,翻过三座山脉,才在一条干涸的河谷尽头找到了那片被天火烧尽的古森林。灰白色的草木灰没过了脚踝,偶尔有几根焦黑的树干矗立着,像墓碑一样指向天空。地底深处仍有暗红色的火光在阴燃,周游以神识探查周围,在一处树木残骸中捕捉到一缕微弱的燠火。火焰呈暗红色,品阶不过二阶上品,他将它收入玉瓶,继续赶路。
第二处,是一座活火山的山脚。数年前的喷发将方圆数十里的森林夷为平地,岩浆冷却后形成了嶙峋的黑色岩石,缝隙中长出了稀疏的杂草。燠火藏在一块巨石的裂隙中,是地火余烬与枯木残骸共同孕育出的产物。周游以神通护体,深入石缝才将它取出,这缕燠火比第一缕稍强,已是二阶极品,火光呈赤橙色,热度更加暴烈。
第三处,是一处古老的森林。百年前有修士在此斗法,火行术法将整片山林焚为焦土,至今寸草不生。这里的燠火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斗法余烬凝聚而成,带着一丝杀伐之气,与燠火原有的燥热相辅相成,品阶也是二阶极品。周游发现它正附着在一株千年巨木化作的焦炭之上,将其收入瓶中。
三道燠火,品阶最高不过二阶极品,即便以融焰秘术融合,也达不到三阶下品。
周游皱眉。燠火虽多,品阶太低,无法满足神通的灵害之火的品阶要求。他需要更多燠火融合,或者一件能提升火焰品阶的宝物。
他沟通识海中的万灵宝钥,将需求传递过去。宝钥金光闪烁,在万灵宝库中搜索良久,传回一道信息。
一件名为“青林宝燧”的宝物浮现在他脑海中——
上古蒙昧之时,人族无火御寒驱兽,偶见苍莽林海天降野火,焚荒辟野、驱尽瘴邪,先民自此窥见火焰无上伟力。世代观火悟道,历经万般尝试,终创出钻木取火之术。一星微火燃起,人族褪去蛮荒,铸器烹食、开创文脉。林间天火本源、钻木初火、人族生生不息的文明执念相融,凝炼成这件承载人族火种起源的至宝。
宝物形如古朴玄黑老木锥,纹理皆是远古林木年轮,锥心凝一缕暖赤星火,不张扬不暴戾,握于掌心温润生暖,可大可小,随心幻化。其神通有三:林荒天火、钻木灵焰、薪火启明,更有“人脉护佑”之能。
周游心中一动。那林荒天火,正是一种燠火——上古人族所见的天降野火,焚荒辟野,是燠火之祖。而后人族的钻木之火、文明之火,已将这种燠火化为了有益之用。这不正是他真殆五焰神通道论中“借殆为真”的印证吗?
他借出青林宝燧,握于掌心。老木锥温润生暖,锥心的暖赤星火微微跳动,如远古先民点燃的第一缕火种。
周游先将三道焚林燠火以融焰秘术融合,火焰在掌中翻涌,勉强凝成一道二阶极限的燠火。他深吸一口气,从宝燧中引出一缕林荒天火,小心翼翼地融入其中。
两道火焰接触的瞬间,火光炸裂,热浪扑面。林荒天火虽是燠火之祖,却已被先民以文明之火驯化,带着一丝温润的气息。它与凡俗的焚林燠火融合,将那股暴烈的燥热之气层层剥离,只留下纯粹的火德之力。
一股三阶天地之火的气势从火焰中散发出来,不似天乌并火那般暴戾,也不似赤霞地火那般炽烈,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威严、平和里藏着锋芒的气息。火焰中,隐约能看到远古森林的天火、先民钻木的火星、千万年文明传承的薪火,层层叠叠,如同时光的缩影。
燠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