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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牡火冥归

    再次遁出百里之后,周游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在崖壁上开辟了一座简易洞府,布下玄阴藏幽阵和隔音禁制,这才盘膝坐下。


    他从紫府中取出那只玉瓶,瓶中幽魂冥火安静地燃烧着,幽蓝色的光芒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这是第四道殆火,也是真殆五焰中最为凶险的一道——冥火,幽冥地狱之火,烧寿毁躯,死者不得超生。


    周游将【真殆五焰】神通雏形从紫府中引出,火焰虚影悬于眉心,已有三道纹路凝实。真火并焰的乌金、丙火燠焚的赤金、离火灾光的暗红,三色交相辉映。此刻,他要将冥火融入其中,成就第四道玄妙。


    他拔开瓶塞,以神识牵引,将幽魂冥火一缕缕引入神通虚影。


    冥火入体的瞬间,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涌遍全身。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直入神魂的阴冷,仿佛要将他的生机一寸寸冻结。周游早有准备,催动牡火之道——先天牡火从神通根基中涌出,淡紫色的火焰温润如玉,不燥不烈,却有调和诸火、包容万物的玄妙。


    牡火与冥火,一调一灭,一柔一刚。牡火如长者抚慰幼童,将冥火的暴戾阴冷层层包裹,以温和之力徐徐化解其凶性,又不损其本源。冥火在牡火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抗拒,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伏于牡火之下。


    冥火者,幽冥地狱之火,烧寿毁躯,死者不得超生。其色幽蓝,其性阴寒,不焚草木,专灼神魂。生于九幽之下,长于黄泉之畔,为死人之火,为轮回之烬。


    冥火之道,不在生,而在灭。万物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冥火便是那终结之时的见证者。它不是杀戮,不是毁灭,而是归寂——让该结束的结束,该安息的安息。如秋叶之静美,如落日之余晖。


    然冥火虽凶,非不可御。牡火为调和诸火之中,能承能化,能容能纳。以牡火为炉,冥火为薪,凶焰可化温火,死气可转生机。牡火冥归,以中合寂,使幽冥之力不为己害,反为己用。此乃以和御凶、以柔克刚之道。


    两火相融,冥火不再阴寒刺骨,反而被牡火调和成一道深邃而幽静的火焰。它保留了冥火“烧寿毁躯”的特性,却不再反噬主人;它继承了牡火“调和诸火”的本领,却多了一分终结的意味。


    神通虚影中,第四道纹路开始凝实。淡紫色的光晕里透着一缕幽蓝,隐约可见牡火调和、冥火归寂的意象。


    牡火冥归,成。此玄妙可召唤冥火焚烧对手,烧其寿元、毁其躯体,同时以牡火护持自身,使冥火不致反噬。若对手濒死,还可将其残余生机转化为己用。内持之时,冥火藏于牡火之中,不伤己身;外放之时,幽冥之火可焚尽万物。


    那缕幽魂冥火已彻底融入神通,虚影中的四道纹路交相辉映。周游长出一口气,收起神通,还差最后一道——劫火。


    劫火起于心魔,无名阴火,怒火焚身。这最后一道殆火,该去哪里寻找?周游望着远方,心中沉思。或许,该回宗门请教师长,或者去那些历经心魔劫的修士处打听,也许可以问问万灵宝库中有没有可以助力的宝物。


    他沟通万灵宝钥,询问是否有宝物可助他获得劫火。宝钥金光闪烁,良久,一道信息传回。周游看过信息,借出宝物,宝钥滴溜溜一转,一件古朴的铜镜从宝库门缝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业火照心镜。镜面漆黑如墨,边缘刻满业火纹路。此镜可映照道心,唤出无名业火拷问使用者。当使用者成功通过拷问,便可获得一缕业火加持。若失败,则被业火燃尽一切。


    周游盘膝而坐,将镜面朝自己,催动宝镜。


    刹那间,意识沉入无边幻境。幻象丛生——他看到了自己结成金丹、元婴,甚至化神,成为一方霸主,统御万灵,众生俯首。他看到了自己挥霍无度,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随心所欲地杀人放火,掠夺资源,欺压弱小。他看到了自己沉溺于权势与享乐,道心渐腐,法力虽强,却早已忘却求道初心。幻象将他的贪欲、傲慢、暴戾一一放大,引诱他沉沦其中。无名业火在幻境中燃烧,灼烧着他的神魂、道基、一切。若不挣脱,便会被这业火燃尽,化为虚无。


    一个月后,周游终于挣脱幻境,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掌心多了一缕细如发丝的业火,品阶不过二阶下品。他心有余悸,那无边幻象太过真实——他坐在高高在上的宝座上,俯瞰众生,一言可决人生死。他享受那种权势,沉迷那种快意,甚至忘了自己是原来的样子,忘了求道的初心。业火灼烧神魂的剧痛将他拉回现实,他低头看着掌中那缕细如发丝的业火,大口喘息。


    “差一点……就差一点便沉进去了。”


    他闭上眼,调息了整整三日,才将道心重新稳住。他没有退缩,而是再次催动业火照心镜。


    幻象更加凶猛。他成了元婴真君,开宗立派,号令一方,门下弟子无数,谄媚者如云。他杀人夺宝,灭人满门,只为一件灵物。业火烧得更旺,几乎将他的神识焚尽。挣脱时,他咳出一口黑血,却笑了——因为他看清了那些欲望的本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挣脱,他都会静坐反思,将幻象中暴露出的贪嗔痴一一剖析、放下。他开始期待每一次拷问,因为每一次过后,道心便愈发澄澈,业火便愈发温顺。到最后一次,幻象再起,他端坐于九天之上,万物臣服。他只是静静看着,如观流水,如望浮云。


    “不过如此。”


    心念一动,幻象如镜面碎裂。一年之间,他使用了十几次业火照心镜。每一次拷问,道心便磨砺一分;每一次挣脱,业火便壮大一缕。掌心那缕业火已从二阶下品一路攀升,融合成一道三阶下品的无名业火,温顺地在他指尖跳动。


    业火不灼肉身,专烧杂念心魔。有此火傍身,日后修炼时心神更加清明,突破瓶颈时心魔更难侵扰。而真殆五焰的最后一道玄妙——丁火劫淬,也终于有了根基。


    周游长出一口气。五道殆火,至此齐全。接下来,只需将最后一道玄妙凝炼,真殆五焰便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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