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穿过层层云雾，越过明心峰与邻峰之间的峡谷，平稳地向前飞去。


    周游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出神。这是他第一次搭乘明心峰下的固定航班灵舟——每日三班，辰时、午时、申时各发一班，这是弟子手册上写着的。他特意赶了辰时这一班，倒也没别的理由，就是想早些把事情办完。


    灵舟上的弟子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十余人。有几个看着也是新晋弟子，正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初入仙门的新鲜劲儿。还有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师兄，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入门有些年头的老弟子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灵舟开始减速。前方一座巍峨的山峰越来越近，山体呈黛青色，比明心峰高出了不止一倍，隐约可见大片建筑群盘踞在山腰和山顶之上，殿宇楼阁层层叠叠，气势颇为壮观。


    “外事峰到了。”舟头的接引弟子扬声说道。


    灵舟在外事峰半山腰的渡口稳稳停靠。周游随着众人下了船，踏上外事峰的土地。


    外事峰的渡口比明心峰的大了数倍，平台开阔，人来人往，显然是一处重要的交通枢纽。几条岔路从渡口延伸出去，通往不同的方向，路边立着指示牌，上面写着“外务堂”“任务交接处”“灵材兑换处”“膳堂”等字样。


    周游循着指示牌，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走了约莫百步，眼前便出现了一座三层高的宏伟殿宇。殿宇通体以青石砌成，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门楣上挂着一方巨大的匾额，上书“外务堂”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气流转。


    殿前的广场开阔宽敞，来来往往的弟子络绎不绝，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还有的靠在廊柱下翻看着手中的任务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木香气，混着人群的嘈杂声，倒也热闹非凡。


    周游拾阶而上，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外务堂的大殿。


    殿内空间极为宽敞，穹顶高耸，光线从两侧的雕花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中央立着几面巨大的告示牌，足有一丈来高，上面按照任务难度和报酬分门别类地贴满了任务单，五颜六色的纸张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几名黑袍弟子正站在告示牌前仔细端详，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左侧是一排长长的柜台，用上好的灵木制成，打磨得光滑如镜。七八名执事模样的修士坐在其后，有的在登记造册，有的在核验物品，还有的在耐心地给弟子解答疑问，忙而不乱。


    右侧则是一面巨大的玉璧，上面以灵光勾勒出一幅落霞山的简易舆图，标注着各处灵峰、灵田、矿脉的位置，以及当前需要人手的任务地点。玉璧上的光芒不时闪烁，似乎有新的任务在不断更新。


    周游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免有些眼花缭乱。他先在殿内转了一圈，熟悉了各处布局，然后才走到告示牌前，开始认真打量那些任务。


    告示牌上的任务林林总总，种类繁多——


    “协助灵田灌溉，需掌握云雨术，地点：碧落峰灵田区，报酬：贡献点10，灵米5斤。”


    “后山采集凝露草，需前往碧萝谷，注意低阶妖兽出没，报酬：贡献点15，下品灵石1枚。”


    “为丹房搬运灵材，需身强力壮，报酬：贡献点5。”


    “护送商队前往青石城，往返十日，需炼气三层以上，报酬：贡献点50，下品灵石3枚。”


    “寻找走失灵宠‘小雪’（一只白毛灵狐），最后出现在后山竹林，报酬：贡献点8。”


    “协助铸器堂搬运矿料，需掌握熔炼术者优先，报酬：贡献点12。”


    周游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适合他做的任务倒不是没有，但要么报酬低得可怜——比如那个寻找走失灵宠的任务，才8点贡献点，还得漫山遍野地去找一只狐狸，怎么看都不划算；要么就是需要掌握特定法术才能接——灵田灌溉要云雨术，灵材处理要庚金诀，矿料搬运要熔炼术，他一样都不会。


    而那些报酬还算可观的简单任务，比如搬运灵材、清理兽栏之类的，基本上都被来得早的弟子抢光了，告示牌上贴着的要么是“已接”的红条，要么就是些边角料。


    周游在告示牌前站了足足一刻钟，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本事，能接的任务，要么是跑腿打杂的苦力活，要么是报酬低到不值得专门跑一趟的零碎差事。


    “这贡献点，还真不好赚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来接任务？”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游转头一看，柜台后面的一名中年执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位执事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几分阅尽世事的淡然，穿着一身与外门弟子略有不同的灰蓝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务”字。他面前的柜台上摆着一壶灵茶，几册账本，看起来倒是不忙。


    “是，师兄。”周游连忙拱手行礼，“弟子周游，上个月刚入门，想着来外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新弟子啊。”执事师兄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看你站在告示牌前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觉得这些任务都不太合适？”


    周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要么做不了，要么不太划算。”


    “哈哈，正常正常。”执事师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顺手给他倒了杯灵茶推过来，“刚入门的新弟子都这样，看什么都觉得够不着，看什么都觉得亏。我跟你说个规矩——新晋外门弟子入门第一年，宗门是不强制安排任务的。”


    周游接过茶盏，道了声谢，闻言一愣：“不强制？”


    “对。”执事师兄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第一年是打根基的关键时期，宗门希望你们把精力都放在修炼上，先把修为提上去，把基础法术练好。这一年里，你想接任务就接，不想接也没人逼你。等一年之后，才会开始分配一些外门任务，不过那些任务也都是些灵田灌溉、灵材初加工之类的活计，不难，就是费点功夫。”


    “原来如此。”周游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小石头落了地。他本还担心不接任务会影响在宗门立足，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但同时他又有些好奇，“师兄，您说的那些任务……是不是都跟五行法术有关？”


    “哦？你倒是机灵。”执事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错，外门弟子最常见的任务，基本上都离不开那五门基础法术。你领了《五行法术初解》了吧？”


    “领了，还没开始学。”


    “那正好，我给你说道说道。”执事师兄来了兴致，从柜台后面站起身，走到告示牌前，指着上面几类任务一一介绍起来——


    “先说水行的云雨术。这门法术是外门弟子最常用的，灵田灌溉、调节气候、催生灵植，都离不开它。尤其是每年春秋两季，灵田需要大量灌溉，会云雨术的弟子根本忙不过来，那时候任务多得接不完，报酬也比平时高。”


    他手指一移，指向另一片任务区。


    “土行的裂地术，主要是开垦灵田、翻整土地用的。这门法术学起来比云雨术费劲一些，但会的人少，所以报酬反而更高。你要是能把这门法术练好了，以后每年灵田翻耕的季节，随便接几个任务就够吃半年的。”


    周游认真听着，默默在心里记下。


    “火行的熔炼术，这个跟铸器有关。宗门有专门的铸器堂，需要大量经过初步熔炼的灵材。会熔炼术的弟子可以把粗矿石提炼成精矿卖给铸器堂，或者直接接铸器堂发布的任务，报酬相当可观。不过这门法术对法力的控制要求比较高，一般炼气三层以上才能勉强施展，你暂时不用急。”


    执事师兄又指向金行和木行的任务区。


    “金行的庚金诀，主要是切割灵木、处理坚硬的灵材用的。这门法术攻击性最强，修炼难度也最大，但学会了之后，不仅能接任务，以后外出历练也多了一门防身的手段。”


    “木行的愈疗诀，这个就厉害了。”执事师兄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崇，“治疗灵植、照料灵药园，甚至给人疗伤——这门法术学好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请。宗门药园常年缺会愈疗诀的弟子，你要是能把这门法术练到小成，根本不用愁任务，人家排着队来请你。”


    周游听到这，眼睛微微一亮。虽然有点世俗，但在修仙界里，有一门能帮人疗伤治病的手艺，确实走到哪里都吃香。


    “所以说，”执事师兄总结道，“这五门法术学好了，以后不愁没任务做。学得越精，贡献点赚得越快。你现在刚入门，不用急着接任务，先把这几门法术练起来才是正理。”


    周游心悦诚服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指点，弟子受教了。”


    “客气什么，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执事师兄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柜台后面，“对了，你还没领月俸的吧？”


    “是。”周游连忙取出身份令牌递过去。


    执事师兄接过令牌，在柜台上的一面铜镜上轻轻一照，铜镜上便浮现出一行行文字，显示着周游的基本信息和月俸记录。他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布袋和两枚灵石，连同令牌一起推了过来。


    “十斤灵米，两块下品灵石。你收好了。”


    周游接过东西，放入储物袋。灵米粒粒饱满，泛着淡淡的莹光，比入门时发的那批成色还要好上一些。两枚下品灵石晶莹剔透，灵气内蕴，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


    又向执事师兄道了声谢，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外务堂。


    走出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巨大的任务玉璧，心中暗暗道：等着吧，等我把法术练好了，再来赚贡献点。


    回程的灵舟要到午时才有，周游索性不急着走，在外事峰上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各处场所的位置——任务交接处、灵材兑换处、功法阁的分馆、膳堂……一圈转下来，对外事峰的布局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午时三刻，他乘上返回明心峰的灵舟，一路无话，只静静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发呆。灵舟穿过云雾，越过峡谷，稳稳降落在明心峰渡口。周游跳下灵舟，沿着熟悉的山道拾阶而上，不多时便回到了丙区十七号院。


    关上院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游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将从外务堂领来的灵米归置好，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本他一直没来得及翻看的《五行法术初解》。


    书册不厚，约莫五六十页，封皮是一种坚韧的灵纸，呈淡黄色，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五行法术初解”六个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外门弟子入门必修”。


    周游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书中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逐一介绍五门基础法术。每门法术都分为几个部分来讲解：法诀口诀、灵力运行图、施展要点、常见错误，以及一些前人总结的小窍门。文字简明扼要，配以精细的经脉运行图示，即便是初学者也能看得懂七八分。


    他先从水行的云雨术看起。


    “云雨之术，以水行灵力引动天地水汽，聚而为云，降而为雨。施术者需以心神感知周遭水汽分布，以法力为引，将其汇聚压缩……”


    周游一字一句地读着，遇到不懂的术语便停下来回想蒙学时的内容，实在想不起来就做个标记，留着以后请教人。好在蒙学的底子打得还算扎实，大部分内容都能理解，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反复揣摩。


    云雨术的灵力运行图颇为复杂，灵力需从丹田出发，沿手太阴肺经上行，经肩井、天突，最终从双手劳宫穴导出，在体外形成法诀。整个过程中灵力不能断，不能乱，必须平稳如水，缓缓流淌。


    “难怪说这门法术最容易上手，但想学精也不简单。”周游喃喃自语。


    接着他又翻看了裂地术、熔炼术、庚金诀和愈疗诀的介绍。裂地术讲究灵力下沉、刚猛爆发；熔炼术需要持续稳定的高温输出；庚金诀凌厉锋锐，对灵力的精准度要求极高；愈疗诀则温和绵长，需要对生机的敏锐感知。


    五门法术各有侧重，各有难度，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掌握。


    周游合上书册，闭目沉思了片刻。


    “光靠自己闷头练，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去。”他睁开眼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意识沉入识海，望向那把静静悬浮的金色宝钥。


    万灵宝库里有那么多宝物，既然能借到辅助修行的，那辅助修炼法术的……应该也有吧？


    他心念一动，与宝钥建立了联系。意念触及宝钥的瞬间，一道模糊的感应反馈回来——宝钥的威能经过这半个月的恢复，比之前又强了一丝，但依然只能借出低阶宝物。


    宝钥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在识海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通体绽放出柔和的金光。金光越来越盛，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细小的裂缝——依然是那道寸许来宽的门缝，裂缝的另一端，万灵宝库的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两道金光从那道缝隙中飞射而出，穿过识海的茫茫虚空，径直没入了周游的意识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双手之上已经多了两样东西。


    左手托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圆润，约莫巴掌大小，形制古朴，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最引人注目的是玉佩表面流转着的五色玄光——金、青、蓝、红、黄，五色依次轮转，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五种光芒互不冲突，反而彼此交融缠绕，在玉佩中心交织成一道隐隐约约的混元纹路。触手温润，一股平和的道韵从掌心缓缓渗入体内，令人心神安定。


    右手托着一方椭圆形的灵璧。


    这灵璧通体莹白如玉，壁身上天然生着七彩的霞纹，纹路流畅而自然，仿佛是天地造化亲手描绘的画卷。灵力微微催动时，璧面上便会溢出淡淡的流光，如同朝霞暮霭缠绕其间，光晕柔和却不失灵韵。触手温凉，一股清宁的霞气从指尖沁入心脾，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与此同时，两段信息从宝钥中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意识——


    左手这枚玉佩，名曰“五行混元佩”。可同时汇聚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均衡滋养自身的灵力根基。修炼任意一系五行法术时，它都能自动理顺体内的灵力运转，让修行者对法术的感悟更加通透。此外，它还能平衡五行灵力的冲突，避免修炼多系法术时出现灵力紊乱，同时小幅提升五行法术的凝聚速度与威力。长期佩戴，可让自身的灵力愈发浑厚圆融。


    右手这方灵璧，名曰“万象霞瑛璧”。可吸纳天地间的霞光精气，转化为契合霞光术法的纯净灵力。修炼时能大幅加深对霞光术法的感悟，让术法凝聚更顺畅、霞光更凝练。它能稳定施法时的灵力流转，避免霞光灵力溃散，同时可增幅霞光术法的亮度与范围。长期温养，还能让自身的霞光功法愈发精纯。


    “五行法术……霞光术法……”周游捧着两样宝物，若有所思。


    五行混元佩对五行法术有全面加成，万象霞瑛璧则对霞光术法有特殊效果。而落霞山的功法体系，恰恰是以霞光为核心的——无论是他正在修炼的《餐霞服气诀》，还是日后可能修习的七霞传承，都属于霞光一脉。


    这两样宝物搭配起来，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好宝贝。”周游咧嘴一笑，当即将五行混元佩挂在了腰间。


    玉佩贴上腰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气流从中涌出，缓缓渗入他的丹田和经脉之中。那感觉就像是在干涸的河道中注入了一股清泉，周身灵力顿时活跃了几分，运转起来也顺畅了许多。


    他又将万象霞瑛璧摆在静室的案几上，正对着自己修炼的位置。灵璧一摆好，便散发出淡淡的七彩流光，将整间静室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霞光之中。置身其中，周游感觉自己对灵力的感知都敏锐了几分，仿佛连空气中那些细微的灵气波动都能捕捉得到。


    “万事俱备。”周游盘膝在蒲团上坐好，重新翻开《五行法术初解》，翻到了云雨术那一页。


    他决定先从这门法术入手。


    不为别的，就冲执事师兄那句“春秋两季任务多得接不完”——实用主义者周游表示，这个理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