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御剑落在白水城北门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门口却依然热闹，进出的修士排成两列长队，人流如织，车马喧嚣，丝毫没有入夜的冷清。


    他收了青岚逐风剑，正要随着队伍去缴纳入城费，一旁值守的炼气期守卫却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身上的紫色霞衣和腰间令牌上扫了一眼，拱手问道：“这位上修，敢问可是落霞山的弟子？”


    周游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守卫笑道：“看您身上的法袍纹路，与城内落霞山驻地几位执事大人的服饰颇有些相似，便斗胆来问一问，上修有所不知，我们白水城有一条规矩——落霞山弟子和白水宗弟子入城，一律免收入城费。您请走这边，有专门的通道，不用排队。”


    守卫侧身让开，指向城门右侧一条人少的通道，通道口站着两名同样打扮的守卫，见周游走来，微微躬身示意。


    周游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从专用通道入了城。入城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不用排队，不用缴费，连守卫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上修”，他这是不是享受到元婴势力弟子的特权了。


    他此番下山，是想游历一番，在红尘中历事炼心，落霞山弟子的身份固然能带来便利，却也可能招来麻烦。在落霞山的地界还好，但是出去之后参和门、雾隐谷，这些与落霞山有仇的势力，若知道他的身份，未必不会动什么心思，得先买几件寻常的灵衣换上，将这一身紫霞峰弟子的行头收起来，低调一些，总没有坏处。


    夜色降临。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点起了灵灯，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周游漫步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暗暗感慨，白水仙城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落霞山内门坊市虽然也不小，但与这里相比，便显得有些冷清了。这里不仅有白水宗和落霞山的商铺，还有许多散修和外地商贾开设的店铺，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食灵酒的，应有尽有。


    他路过一家成衣铺子，进去挑了两件样式朴素的青色道袍，又买了一顶遮阳斗笠，道袍是寻常的灵衣，只有避尘和微弱的防御效果，但胜在不引人注目。他将紫霞峰的弟子法袍收入储物袋中，换上了新买的青衫，这才觉得自在了一些。


    肚子有些饿了。


    筑基虽然能够短时间内不吃不喝，但是在宗门时，他每日修炼到傍晚便会去膳堂用饭，早已养成了习惯，想起张宇师兄以前提过，白水仙城的“白水河三鲜”是一定要尝的——白水玄鱼、白水灵虾、白水红蟹，都是白水河中特产的灵物，肉质鲜美，灵气充沛，别处吃不到。


    他向路人打听了一下，便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楼而去。


    白水酒楼，坐落在城南最繁华的十字街口，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方金字匾额，笔意遒劲。楼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周游走进酒楼，迎面而来的伙计炼气六七层的修为，眼力却极好，见他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问他是坐大堂还是上楼。


    “二楼吧。”周游道。


    伙计引着他上了二楼，在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周游点了白水玄鱼、白水灵虾、白水红蟹三样招牌菜，又要了几碟灵蔬小食和一壶酒楼自酿的白水灵酿。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


    白水玄鱼清蒸，鱼肉洁白如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一口下去便有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头滑入腹中，说不出的舒畅。白水灵虾白灼，虾肉弹牙，甘甜爽口，蘸上特制的灵醋，味道更上一层。白水红蟹则是清蒸后配姜醋，蟹黄饱满，蟹肉鲜甜，与灵酿搭配，相得益彰。


    周游在宗门膳堂吃了近十年，膳堂的灵食以滋补为主，口味清淡，胜在干净养生。而白水酒楼的灵食，用的调料和烹饪手法明显更加丰富，滋味浓郁，层次分明。他一边品尝，一边在心中暗暗比较——若论滋补效果，宗门的灵食更胜一筹；若论口腹之欲，这白水酒楼确实要高出不少。


    灵酿也不错，酒液呈淡青色，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清香，顺着喉头滑入腹中，灵力缓缓化开，温养经脉。


    一餐用罢，周游唤伙计结账。伙计算了一算，笑容满面地说：“客官，一共二十枚灵石。不过您若是白水宗或落霞山弟子，凭令牌可打五折，只收十枚。”


    周游微微一愣，随即取出弟子令牌。伙计接过去看了一眼，便恭恭敬敬地还了回来。


    周游付了灵石，站在酒楼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忽然想到，修士的世界，其实与凡间也没有太大的不同。有特权，有阶层，有人情世故，有利益往来。宗门弟子的身份在仙城中处处便利，可出了仙城，入了荒野，便可能变成催命符。


    出了白水酒楼，周游直接去了落霞山在城中的驻地。


    驻地位于城中心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段，占地不小，几座宫殿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雕的灵兽，气派非凡。门口的匾额上写着“落霞别院”四个大字，笔力苍劲，一看便是出自紫府修士之手。


    周游走到门卫处，说明来意，递上弟子令牌。守卫查验无误后，便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中年管事从里面走了出来，面容和善，筑基中期的修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朵祥云。


    “这位师弟，可是紫霞峰的？”管事笑着拱手，“在下周安，青霞峰的，在这里任职已有十余年了。师弟怎么称呼？”


    “周游。”周游还礼，“周师兄好。”


    “哦？同姓啊。”周安笑道，“师弟是出来游历的？”


    “是，今日刚到白水城，想在驻地借宿几日。”


    “好说好说，驻地本就是为了方便本门弟子而设的。”周安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介绍，“这边是客房，那边是膳堂，再往里是执事们处理公务的地方。驻地的总管是青霞峰的风澖长老，紫府中期的修为，平日多在静室中修行，不怎么出来。师弟若有心，明日可以去拜见一下，长老对后辈弟子一向和善。”


    周安带着他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舍，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有一方小小的灵池，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动，灵气氤氲。


    “这间便是师弟的住处了。”周安推开房门，里面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案几上还摆着一盏灵灯，光线柔和，“师弟看看可还满意？”


    “很好，多谢周师兄。”周游点头。


    “师弟客气了。你在驻地逗留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膳堂每日三餐都有供应，师弟若在城中逛累了，随时可以去用饭。”周安顿了顿，又补充道，“风澖长老那里，师弟若想去拜见，我明日早些时候去通报一声，长老若得闲，应当会见你的。”


    “有劳师兄了。”周游拱手谢过。


    周安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周游关上房门，在静室中盘膝坐下，白水仙城比他预想的要繁华得多，城中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明日先去逛逛坊市，看看有没有合用的灵材。再打听一下云梦泽那边的消息，了解一下沿途有什么凶险。”


    房间之中，灵光幽幽，周游的气息绵长而沉稳，渐渐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