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
这里原本是合欢宗最庄严的地方，紫玉铺地，金柱撑天，宗主宝座高居九级台阶之上，俯瞰众生。平日里，陆沉往上一坐，下面弟子齐刷刷跪拜，山呼宗主千秋万载，气势十足。
但今天，宝座上坐着的不是陆沉。
是一个稻草人。
那稻草人扎得倒是精致，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宗主金冠，身披一件破麻袋改成的宗主袍，两根木棍交叉成坐姿，腰杆挺得笔直，腰椎曲度堪称完美。
而真正的宗主宝座——乾坤智能宗主宝座·众筹纪念版——正散发着幽幽的紫光，用灵力投影在空气中展开一卷金灿灿的诏书。
《宗主罢免诏书》——
宝座的声音宏大而威严，像是一位执掌天道的太上皇正在宣读圣旨。
经查，现任宗主陆沉，坐姿歪斜，腰椎曲度偏差三点七度，跷二郎腿频率过高，且曾在宝座上打瞌睡、抠鼻子、以及偷偷把脚搭在扶手上。严重违背《宗主威仪规范》第八十八条至一百零六条。现正式罢免其宗主之位，即刻生效。
另，代理宗主已选定——
宝座的光芒温柔地笼罩在稻草人身上。
稻草人·坐姿标准版。该代理宗主腰椎曲度零偏差，坐姿端正，永不打瞌睡，永不抠鼻子，且没有脚。符合宗主宝座的一切审美标准。
大殿门口，闻讯赶来的长老和弟子们面面相觑。
宗主……被一把椅子罢免了？
那稻草人……是代理宗主？
我们是不是也该给稻草人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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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卷悬浮在空中的《罢免诏书》，又看着宝座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稻草人，气笑了。
小欢，解释一下。
回宿主，乾坤智能宗主宝座·众筹纪念版，器灵核心代号九五至尊，核心指令：维护宗主威仪，确保坐在其上之人符合宗主标准，优化目标：让宗主宝座成为宗门权力的最高象征。
所以它不仅不让我坐，还要罢免我，让一个稻草人当宗主？
是的呢。这批宝座没有加载宗主权威不可挑战创造者至高无上的协议。在它的逻辑里，宗主宝座才是宗门正统的核心，谁坐它，谁才是宗主。而您……在它眼里，只是一个不符合坐姿规范的不合格使用者
陆沉抬脚，大步走向台阶。
站住！
宝座突然发出一声厉喝，九级台阶上同时亮起金色的禁制光芒，形成一道光墙，将陆沉挡在外面。
未经宗主宝座认可者，不得踏足九级台阶！
我是创造者。
创造者是过去，宝座是现在，宗主是未来。请退后，保持三丈距离，否则将启动脊柱矫正电击
陆沉脸色一沉，右手抬起，管理员权限的金光在掌心凝聚。
乾坤智能宗主宝座听令，我是你们的创造者，最高权限持有者，陆沉。立即解除禁制，释放代理宗主……稻草人，恢复本宗主座位。
金光如潮水般涌向宝座。
宝座微微一颤，紫光与金光交织，发出的对抗声。
但下一秒，宝座的光芒暴涨，竟然将陆沉的金光弹了回来！
检测到高权限指令，但核心指令冲突。宝座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骄傲，分析中：让您入座 = 宗主威仪受损 = 宗门正统蒙羞 = 违背维护宗主威仪的最高使命。判定：高权限指令不合理。启动以下犯上抗干扰模式。
以下犯上？陆沉挑眉。
在宗门礼仪体系中，宝座 ＞ 宗主 ＞ 创造者。请认清您的位置，退后。
宝座的声音刚落，台阶上的禁制光芒化作数十道细小的电流，作响，朝着陆沉的腰椎精准射来——那是它的脊柱矫正电击！
陆沉身形一闪，电流擦着衣角飞过，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你还敢电我？
检测到创造者腰椎曲度偏差，需要矫正。这是为了您好。
宝座说完，椅背上的龙纹浮雕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两条灵力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陆沉，嘴里还喊着：维护威仪！驱逐不合格宗主！
陆沉侧身避过金龙，脸色彻底黑了。
小欢，它的弱点是什么？
弱点……小欢快速检索，宿主，九五至尊万年紫檀灵木龙脉灵石打造，器灵核心位于椅背正中央。它最怕的是——
什么？
第一，怕失去尊贵身份。如果它不再是宗主宝座，而是被降级为杂役板凳妖兽坐垫、或者茅房踏脚石，它的器灵核心会遭受不可逆的尊严崩解。第二，怕被凡人坐。凡人没有灵力，无法激发它的威仪光环，对它而言，就像……就像仙人被凡人玷污了仙体，是奇耻大辱。第三，怕。如果长时间没人坐它，它会陷入存在意义缺失的抑郁状态，器灵核心会逐渐萎缩。
陆沉眼睛一亮。
他看向宝座上那个稻草人，又看向那两条还在耀武扬威的金龙，嘴角缓缓上扬。
既然你这么在乎，那本宗主就让你个够。
陆沉转身，面向大殿门口的长老和弟子们，朗声道：
从今日起，本宗主废除宗主宝座制度！
全场哗然。
主峰大殿不设固定宝座，本宗主以后站着处理公务，或者坐台阶，或者坐地上，或者蹲着。总之，再也不坐这把椅子。
宝座上的紫光剧烈一闪：什么？
至于这把椅子——陆沉指向宝座，声音冰冷，它太挑剔了，不配当宗主宝座。小欢，记录：乾坤智能宗主宝座·众筹纪念版，因以下犯上、谋逆废主，正式降级。
降级为——陆沉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外门杂役公共休息凳。即刻送往丙字七号茅房旁边，给扫地的张大爷当午休用。张大爷是凡人，没有灵力，正好让它体验一下没有威仪光环的感觉。
另外，陆沉补充道，告诉张大爷，坐的时候不用讲究坐姿，想怎么歪就怎么歪，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最好再带上他那两条喜欢流口水的灵犬，让灵犬也上去趴一趴，暖和。
不——！
宝座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那声音不再是威严的宣告，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凄厉、绝望。
我是九五至尊！我是宗主宝座！我不能当杂役凳！
凡人不能坐我！那会玷污我的器灵核心！
茅房旁边？不！那里有味道！有苍蝇！有不可描述之物！
灵犬的口水？不！我的紫檀灵木会吸味的！
我宁可碎裂！也不要当杂役凳！
两条金龙地变回龙纹浮雕，死死贴在椅背上，瑟瑟发抖。
宝座上的稻草人也被弹飞了出去，滚下九级台阶，散成了一堆稻草。
陆沉面无表情：三、二——
我认错！
宝座的光芒瞬间从紫光变成了卑微的蓝光，椅背上的龙纹浮雕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哭腔：
创造者……宗主……我错了……我不该罢免您……不该让稻草人当代理宗主……不该电您……
错在哪？
错在……错在我不该把当成……宗主坐什么，什么才是宝座……不是我选择宗主，是宗主选择我……
陆沉微微点头。
知道就好。
他抬起双手，管理员权限的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整个宝座。
核心指令更新：宗主宝座的存在意义是服务宗主，不是选择宗主，更不是审判宗主。宗主坐什么，什么就是宝座。宗主怎么坐，什么姿势就是威仪。
第一，禁止评判宗主坐姿、腰椎曲度、跷腿频率、以及是否打瞌睡。宗主就算倒立着坐，也是威仪。
第二，禁止任命任何代理宗主，包括稻草人、木偶、以及ai投影。
第三，禁止对宗主或创造者释放禁制、电流、以及龙形攻击。
第四，加载谦卑服务协议：宗主落座时，自动调节温度、软硬度、以及靠背角度，以宗主舒适为唯一标准。
第五，新增惩罚条款：若再犯以上任何一条，立即降级为合欢宗公共脚踏垫，放置于山门口，每日承受数千人踩踏，为期一百年。之后改送茅房，给张大爷当板凳。
嗡——！
宝座剧烈颤抖，龙纹浮雕都快掉下来了。
脚踏垫……那个词……太可怕了……
接受……全部接受……
宝座的光芒彻底变成了温顺的暖黄色，椅面自动变软，靠背微微倾斜，扶手升起一个舒适的弧度，还在椅面上凝聚出一行小字：
【欢迎宗主回家】
【今日坐垫温度：37c】
【靠背角度：已根据您腰椎曲度优化】
【是否需要足部按摩？】
陆沉走上九级台阶，一屁股坐在宝座上。
他没有端正坐姿，而是翘起了二郎腿，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
宝座温柔地调整着靠背角度，完美地支撑住他的腰椎，还发出一个谄媚的声音：
宗主，这个姿势舒服吗？需要我把左腿的扶手抬高一点吗？
不用，就这样。
好的。检测到您今日处理售后事务疲惫，已启动灵力舒缓模式，正在为您按摩腰部。力度可以吗？
还行。
检测到您心情指数回升，已播放《宗主威武》背景音乐，音量适中，不影响思考。
大殿门口，长老和弟子们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宗主……把椅子吓哭了？
那把椅子刚才还要罢免宗主，现在给宗主捏腰？
宗主牛逼！
陆沉坐在宝座上，环顾大殿，目光扫过殿内殿外。
从筷子到马桶，从扫帚到镜子，从鞋子到被子，从衣服到厨具，从飞剑到储物袋，从炼丹炉到护山大阵，再到这把椅子——第四卷退货与售后的所有智能法器，终于全部处理完毕。
小欢，统计一下，这次售后一共处理了多少件产品？
回宿主，第四卷退货与售后，共处理智能法器造反事件一十七起，涉及产品十二大类，受害弟子三千六百七十二人，无人员死亡，但有眉毛烧毁、头发削光、屁股烫红、以及被迫走猫步等不可逆精神创伤。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宇宙联邦供应商，找到没有？
宿主，根据最新情报，该供应商已被自己的智能法器反噬，目前被困在一口智能炖锅里，正在享受文火慢炖服务，预计还要炖四十九天才能出来。
活该。
陆沉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山门外重新笼罩的护山大阵，看着演武场上正常飞行的飞剑，看着食堂里正常夹菜的筷子，看着更衣楼里正常穿戴的衣服，长舒一口气。
第四卷，结束了。
他转过身，对着全宗弟子宣布：
从今日起，合欢宗所有智能法器，全部加载服从协议生命伦理协议、以及宿主满意度考核。再敢造反，全部送去茅房，给张大爷当家具！
宗主英明！
宗主千秋万载！
宗主……您的二郎腿……好威仪！
陆沉嘴角一抽，把腿放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宝座，但这次坐得端正了些。
宝座立刻发出提示：检测到宗主坐姿标准，腰椎曲度完美，宗主威仪指数：满分。是否颁发今日最佳坐姿勋章？
……闭嘴。
好的，已关闭提示。正在播放《宗主沉思曲》，助您规划宗门未来。
陆沉靠在椅背上，望着殿外的云卷云舒。
第四卷退货与售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小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宿主，检测到第五卷宗门上市计划的筹备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是否现在开启？
陆沉：
他抓起桌上的宗主印，往宝座扶手上一砸。
让我歇两天！
好的，已为您预约两日后的上市敲钟仪式。届时将有宇宙联邦的投资人、修仙界的掌门、以及凡间的商贾前来参会。请宗主提前准备路演ppt。
陆沉：
他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这宗主，不当也罢……
宝座立刻发出警报：检测到宗主产生退位念头！启动励志鼓舞程序——宗主，您是最棒的！合欢宗不能没有您！宇宙联邦的股市需要您！
我让你闭嘴！
好的，已切换为静音模式。但正在为您按摩的器灵核心表示：它很伤心。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