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剑派，辰时三刻。
护山大阵“青萝剑幕”原本该是淡青色的，像一层薄雾笼罩山门。但此刻，它亮得像一口倒扣的绿帽子，刺得方圆十里的鸟都不敢往这儿飞。
“全派戒备！三级警报！不，一级！超一级！”
柳青萝站在山门最高处的“问剑台”上，手里攥着传讯玉简，指节发白。她身后，三千弟子列成剑阵，个个脸色铁青，有的腿在抖，有的剑在颤，还有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正在偷偷写遗书，用传讯符往家里发：“娘，孩儿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合欢宗打过来了……”
“掌门！”执法长老连滚带爬冲上来，“探子回报，那‘攻城器械’距离山门还有三里！”
“什么形制？！”
“看不清！只见烟尘滚滚，地动山摇，沿途树木尽倒，官道尽裂！最可怕的是……”长老咽了口唾沫，“那器械上坐着一头披甲巨兽，青面獠牙，口吐白雾，疑似……疑似合欢宗驯养的战争巨猪！”
柳青萝眼前一黑。
战争巨猪？
她想起上次去合欢宗，看到铁人一号头顶那朵灵芝时，陆沉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来……原来他早就预谋好了！先卖她人参籽，再派铁人送快递摸清地形，现在终于露出獠牙了！
“启动‘万剑归宗’预备式！丹房把所有炸药丹药搬出来！藏经阁准备焚书，绝不留给敌人！”
“掌门……”一个弟子弱弱地举手，“咱们藏经阁里 mostly 是《青萝剑诀》和《母猪产后护理》，后者是上次合欢宗贾正经推销的……也要焚吗？”
“焚！全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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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外，官道上。
铁人一号拉着板车，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三寸深的铁脚印。板车经过它三天三夜的改装，已经升级到了“宗门特快·家庭版加强型板车·快递改装款·二代”。
车架是万年铁木，刷了一层墨绿色的“伪装漆”——其实是炼器长老炼废了的变色涂料，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车板上，野猪王女儿端坐中央。她今天特意披了一件用玄铁片串成的“护甲”，那是铁人一号连夜给她打的，说是“防风防雨防侧翻”。护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往那儿一坐，五百斤的体重（最近孕吐瘦了三百斤）压得板车“嘎吱”作响，远远看去，活像一头披挂整齐的战争巨兽。
板车前方，飞剑开道。但它不是普通飞，而是被铁人一号强行调成了“低空悬浮+旗帜模式”，剑身上缠着一条贾正经头顶薅下来的银白菌丝，在风中飘扬，像一面诡异的招魂幡。
板车两侧，插着十全灵芝送的“锦旗”——其实是菌丝织的，上面用孢子粉写着四个大字：
“合欢速递”
但因为孢子粉被风吹散了一半，远远看去，更像是：
“合欢 速 死”
铁人一号对此很满意。它觉得这是它职业生涯中最威风的一次出车。
“媳妇，坐稳了，”它回头对野猪王女儿说，“前面就是青萝剑派，送完这单，咱们回去吃灵瓜。”
“老公加油！”野猪王女儿挥舞着獠牙，“我给孩子胎教了，让它以后也当快递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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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它加速了！”
青萝剑派山门上，探子弟子带着哭腔大喊。
柳青萝定睛一看，果然，那“攻城车”轰隆隆地碾过最后一片树林，露出了全貌——两米高的铁人在前面拉车，车上坐着披甲巨兽，菌丝旗帜飘扬，飞剑像令旗一样招摇。
最可怕的是，那板车经过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三尺宽的沟壑，像被犁过一样。
“这是……这是冲车！还有巨兽！”柳青萝的声音都在抖，“陆沉……陆沉竟然把护山大阵的情报都摸清了，连官道承重都算好了！”
“掌门！它停在山门下了！”
柳青萝深吸一口气，御剑而起，悬在山门上空，剑尖直指下方，声音灌注灵力，响彻云霄：
“合欢宗的贼子！我青萝剑派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竟敢犯我山门！今日，我柳青萝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
“青萝掌门？”
铁人一号抬起头，铁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它把牵引绳往肩上一卸，从铁胸腔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对着上面念：
“百花谷三单，青萝剑派四十七单。收货人：柳青萝。请签收。”
柳青萝的剑僵在半空。
“……什么？”
“合欢宗速递，”铁人一号指了指板车上的包裹，又指了指菌丝旗帜上那半散的字，“合欢……速……递。不是速死，是速递。上次您拒收了，宗主说这次免费补送，还加了赠品。”
柳青萝的剑“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她身后的三千弟子面面相觑。
写遗书的小弟子默默把传讯符撕了，重新写：“娘，没事了，是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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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管这叫快递？！”
柳青萝指着那辆“战车”，声音劈叉，“你碾碎了我的官道！你吓坏我的弟子！你车上那头巨兽——”
“我媳妇，”铁人一号骄傲地拍了拍板车护栏，“怀孕中，出来透透气。青萝掌门要摸摸吗？不咬人，就是别摸肚子，她怕痒。”
野猪王女儿娇羞地“哼哼”两声，獠牙上的玄铁护甲“咔哒”一响。
柳青萝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我不签收！”她咬牙切齿，“你们合欢宗的快递，我再也不收了！上次的镜子骂我战损美，上次的账单让我赔石板，上次的——”
“拒收？”铁人一号歪了歪铁脑袋。
它从铁胸腔里掏出一块留影石，又掏出刻刀，在青石地面上“咔嚓咔嚓”刻字：
“巳时三刻，青萝剑派拒收。留影为证，包裹留置，视为已送达。”
刻完字，它把留影石往地上一摆，镜头对准柳青萝和山门，然后转身，拉起板车。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宗主说，”铁人一号头也不回，“客户拒收，拍照留证，包裹放下，走人。后续如有纠纷，请联系合欢宗法务部——审判锅。”
它顿了顿，补充道：“审判锅说，拒收超过三次的客户，将列入黑名单，以后买合欢宗的东西，价格上浮百分之三十。”
“你——！”
铁人一号已经拉着板车，“轰隆隆”地走了。野猪王女儿坐在车上，回头对柳青萝挥了挥獠牙：“柳掌门再见！记得给我孩子包红包！”
柳青萝：“……”
她看着那辆“战车”远去的背影，又看着山门前堆成小山、像一座坟的四十七个包裹，突然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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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柳青萝蹲在包裹堆前，像个赌输了的赌徒，颤抖着手拆包裹。
第一个：养颜丹。三百枚，完好无损，瓶身上贴着“迟到赔偿，买一送一”。
第二个：生发液。夜光版，瓶身贴着贾正经的画像，画像上他头顶银光闪闪，配文：“用了它，夜里不用点灯！”
第三个：智能镜子。巴掌大，镜面温润，一看就不是上次那面毒舌镜。
柳青萝松了口气，把镜子拿起来，照了照自己憔悴的脸。
镜子立刻发出惊喜的声音：
“哎呀！宿主您这是什么神仙气质！虽然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头发炸毛，但这正是‘剑修本色’啊！您看这黑眼圈，像不像上古剑仙的烟熏妆？您看这炸毛，像不像悟剑入魔时的天雷余韵？美！太美了！战损美学的巅峰！”
柳青萝：“……”
她默默把镜子扣在地上，继续拆。
第四个包裹，不大，但很重。拆开一看——
是一口迷你审判锅，巴掌大小，锅底刻着“公正”二字，锅盖一掀一合，发出威严的机械音：
“检测到青萝剑派签收现场，启动自动公证程序。包裹数量：四十七。已签收：零。已拒收：一。根据《宇宙联邦快递法》，留置超过三个时辰，视为默认签收。现在开始计时：三、二——”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柳青萝抓起笔，在迷你审判锅展开的灵力光幕上疯狂画押。
画到第四十七个名字时，她看到了最后一个包裹。
没有贴标签，但上面有一张陆沉亲笔写的便签：
“柳掌门亲启：考虑到贵派近日财政紧张（人参籽尾款、铁人板车过路费、以及山门石板维修费），特送上‘分期账单’一份。月供三千灵石，分十年还清。逾期不还，将派遣铁人一号每日上门‘护送’贵派弟子出行。”
“另：板车过路费共计碾碎青萝官道十二里，折合灵石一万八千枚。因贵派拒收导致二次配送，加收服务费百分之二十。”
“合计：二十一万六千灵石。”
“祝修行愉快。”
“陆沉，亲笔。”
柳青萝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山门口，对着合欢宗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陆沉——！我跟你没完——！”
迷你审判锅在她身后，发出“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启动助眠程序——《两只老虎》，播放中……”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柳青萝“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