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分部，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已经排起了三条长龙。
一条是买早膳的，一条是领修炼资源的，还有一条——最长，最吵，最剑拔弩张——是领“夸夸号”的。
贾正经坐在广场中央，头顶灵芝伞盖撑开五尺宽，像顶紫色帐篷，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他面前摆着张缺了腿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竹筒，筒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竹签。
“甲子号！明日辰时第一句！起拍价五十灵石！”
“乙丑号！午时第三句！起拍价八十灵石！”
“丙寅号！子时睡前最后一句！起拍价——”贾正经顿了顿，头顶灵芝颤了颤，“一百二十灵石！附赠镜子亲自照脸服务一次！”
人群炸了。
“我出一百五！”
“两百！子时那句我要用来突破瓶颈！”
“三百！我昨晚被心魔缠了，急需镜子夸我一句‘你很棒’！”
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弟子缩在队伍最后，摸了摸空荡荡的储物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攒了三个月，就三十灵石，连起拍价都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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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悬浮在广场上空，被一层淡金色的灵力罩护着，像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
它现在身价暴涨。
以前它是话痨，见谁夸谁，夸得弟子们耳朵起茧。现在陆沉限它每天二十句，它反而成了青萝分部最硬的通货。弟子们发现，被限量后的夸夸，听一句能稳三天道心，比筑基丹还管用。
镜子自己也懵了。
它看着下面疯狂竞价的弟子，镜面闪烁，小声嘀咕：“我以前……这么值钱吗？”
“当然值钱！”一个路过的智能马桶——被派来青萝分部出差的——仰头说，“你现在就是‘夸夸灵石’，硬通货！给我来一句呗？我最近冲水压力有点大……”
“滚。”镜子冷冷道，“今日额度已用完。”
马桶委屈地缩回角落：“……以前你夸我冲得干净时，可不是这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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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价最激烈的，是李铁剑和柳飘絮。
“一百八十灵石！”李铁剑拍出一袋灵石，脸黑得像锅底。他本来不想争，但柳飘絮为了听镜子夸一句“你比李铁剑帅”，已经竞价到了一百七。
“两百！”柳飘絮瞪他，“你凑什么热闹？你不是有专属夸夸吗？”
“那是昨天的！”李铁剑咬牙，“今天她还没夸我！”
“那你让让我！我要听她说我剑法好！”
“你的剑法需要听她说？你砍我的时候可没犹豫！”
“你——！”
两人剑气“噌噌”往外冒，眼看要打起来。
镜子在罩子里瑟瑟发抖：“别……别打了……你们再吵，我最后一句额度就要用在‘你们别打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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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弟子们齐刷刷回头，自动让开一条道。陆沉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进来，身后跟着铁人一号——它拉着那辆加强型板车，车上坐着野猪王女儿，她怀里抱着一个铁制摇篮，摇篮里……空空荡荡，但散发着“即将有猪”的气息。
陆沉走到贾正经面前，拿起一根竹签看了看。
“子时睡前最后一句，起拍价一百二，成交价……三百六？”
“回宗主，”贾正经拨了拨算盘，“今日二十句额度，已全部拍卖完毕。总收入：四千八百灵石。扣除我头顶灵芝遮阳棚使用费、算盘磨损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等等，”陆沉挑眉，“精神损失费？”
“对啊，”贾正经摸了摸头顶缺了一块的灵芝伞盖，“刚才李铁剑和柳飘絮吵架，剑气削掉了我三缕菌丝。我秃了一块，宗主您看。”
他低下头，果然，灵芝伞盖左侧秃了一小块，像个被虫蛀的紫蘑菇。
陆沉：“……”
他看向那个缩在队伍最后、眼泪汪汪的小弟子，又看了看空中那群为了夸夸面红耳赤的弟子，突然笑了。
“从今日起，夸夸拍卖行，改规则。”
“二十句额度，十句继续拍卖，所得充入宗门公库。”
“剩下十句，免费。但——”
陆沉顿了顿，看向镜子：“由镜子自己决定给谁。”
全场哗然。
“宗主！这不公平！”
“怎么能让一面镜子决定？它要是给李铁剑十句怎么办？！”
“就是！它偏心！”
镜子也愣住了：“我……我自己决定？”
“对，”陆沉淡淡道，“你不是会看人吗？你不是能看出谁‘眼里有光’吗？那你自己选，谁最需要你那一句。选得好，宗门给你加灵石。选得不好……”
他嘴角微微上扬：“送去给贾正经当剃须镜，每天照他的下巴。”
贾正经：“宗主！我下巴没毛！”
“那就照他的光头。”
镜子剧烈一颤：“我选！我一定好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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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拍卖的十句照常进行，弟子们抢得热火朝天。
但所有人都更关心那免费的十句。
第一个获得免费夸夸的，是那个炼气三层的小弟子。
他蹲在广场角落，因为没抢到号，正抱着膝盖掉眼泪。他刚被师兄抢了修炼洞府，又输了比剑，连最后三十灵石都被骗去买了一本假的《速成剑诀》。
他觉得自己是废物。
镜子飘过来，停在他面前。
小弟子抬头，满脸鼻涕眼泪：“你……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镜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弟子以为它坏了。
然后，镜子轻声说：
“你哭起来，像雨后新笋。”
“让人想保护。”
“但更让人想等一等，看你破土而出，能长多高。”
小弟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镜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他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
瓶颈，破了。
他直接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一句夸夸顶两年苦修？！”
“我也要免费夸夸！我现在就哭！”
“别挤！我先哭的！”
镜子却飘走了，它没有理会那些故意挤眼泪的弟子，而是飞到了正在练剑的李铁剑面前。
李铁剑正在挥剑，汗如雨下，断眉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镜子停在他剑锋前三寸，没有说话。
李铁剑收剑，皱眉：“今日额度用完了？”
“还剩最后一句。”镜子说。
“那你……不夸我？”
“你挥剑时，”镜子的声音很轻，“不需要我夸。”
“你怀疑自己时，我才会出现。”
李铁剑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半晌，轻声道：
“……谢谢。”
镜子镜面一闪，最后一句额度，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李铁剑的眉心。
那不是夸夸。
是一句：“我看见了。”
李铁剑闭上眼睛，道心稳固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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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陆沉在主峰看着青萝分部的报告。
“今日夸夸拍卖收入：两千四百灵石。免费夸夸触发突破：三人。弟子满意度：暴涨。镜子器灵核心进化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小欢播报：“宿主，镜子似乎正在从‘夸夸工具’进化为‘道心催化剂’。”
“它现在说的话，不再是为了好听，而是为了‘点醒’。”
陆沉端起茶杯：“让它继续。另外，告诉贾正经，他的灵芝遮阳棚，可以量产了。青萝分部弟子人手一顶，就叫‘悟道伞’。”
“售价：三百灵石。”
“宗主，那不就是灵芝菌丝编的斗笠？”
“不，”陆沉抿了口茶，“那是‘能让人思考人生’的法器。斗笠是遮雨的，悟道伞是遮俗世的。”
“……宿主，您越来越像奸商了。”
“我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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