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离谱到荒谬的念头,像鱼刺一样死死卡在破碎的脑子里,反复循环,最后被铺天盖地的生理性剧痛彻底淹没。
疼到极致,大脑彻底停止思考。
仅剩最原始的本能:想呼吸,想躲开,想活下去。
但他一动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碾碎。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温热的泪水混着血水糊满眼眶,世界彻底变成一片猩红。
咕叽。
眼球脱眶耷拉在脸颊上,视野彻底崩坏。
四肢彻底失去掌控,躯干软得像被踩烂的纸盒,里面只剩不断抽搐的内脏。
终于,车轮停止碾压,缓缓退到几米开外。
地上的人早已不成人形,血肉模糊地黏在路面和轮胎纹路里,彻底成了一摊烂泥。
世界彻底安静了。
他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
下辈子高低管住嘴,再也不嘴硬嘲讽coser了。
哪怕对方拿牙签、拿吸管、拿空气当魔杖,他都闭眼疯狂夸帅!
……
再次找回感知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地狱黑屏,也没有天堂亮光。
是一种整个人沉在深海里的空灵状态,四周不黑不白,空空荡荡,唯独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完整的意识。
嗅觉率先回归。
淡淡的花香混着干净的皂角清苦味,温柔得离谱,和刚才血腥黏腻的味道堪称两个世界。
随后触觉回笼。
后脑勺枕在柔软温热的地方,像软垫又像人的膝头,舒服得诡异。
有一块微凉的湿布,正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温度刚刚好,温柔得不像真实。
林鱼眼皮颤了好几下,终于费力掀开沉重的眼帘。
入目是温柔的米白色天花板,木质横梁,头顶悬着一盏暖光吊灯,氛围安逸得离谱。
视线慢慢聚焦,一张温柔干净的侧脸正垂眸看着他。
是个看着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发色介于金红和浅棕之间,自然的小卷发垂落在肩头,暖光衬得皮肤白皙通透。
灰蓝色的眼眸温柔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习惯性的平和弧度,不算刻意微笑,却让人莫名安心。
林鱼想开口说话,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了八百遍,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人放下手里的湿布,搁在旁边的矮桌上,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被一辆车碾过去了。”
“你的身体,已经彻底没法用了。”
林鱼瞳孔微微一颤。
哦。
没法用了。
合着我刚才那活体碾碎,是真的死透了?
死因:吐槽coser,惨遭灭口。
主打一个全网最离谱死亡案例,没有之一。
这几句话砸进林鱼乱糟糟的脑子里,几乎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大脑还处于掉线重连状态,神经元半天接不上信号,整个人懵得像刚通宵打完游戏、当场宕机的废人。
“是我把你的意识留住了。”
女人随手把湿布对折叠好,放到矮桌一旁,动作从容又淡定。
“别的你不用记,也不用问。你只要清楚,现在有个天大的机会砸你头上了。”
她微微一顿,灰蓝色的眼眸静静落在林鱼身上,语气温和得过分,像是在跟人商量晚饭吃什么。
但这份温和,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想重来一次吗?”
就几个字。
没有热血翻盘的感动,没有死而复生的希望,只让林鱼浑身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像是被电流狠狠劈中,猛地从她膝头挣起,可全身软得像摊烂泥,刚抬起来又重重跌回去。
“不要——!绝对不要!”
破碎的沙哑嗓音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粗糙得像磨过砂纸。
他开始疯狂摇头,后脑勺蹭着柔软的布料,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哗啦一下糊满脸。
“别碾我……求求你别再来一次……”
牙齿剧烈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段死亡记忆根本不是模糊残影,是刻进灵魂的极致酷刑。
骨头崩裂的脆响、内脏被碾压的滚烫痛感、轮胎一点点碾过四肢躯干的窒息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再来一次?
免谈。
谁爱重来谁重来,他宁可彻底魂飞魄散,彻底归零,也绝不再体验一遍那种活生生被碾成肉泥的绝望。
女人神色未变,抬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掌心干燥温热,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极致惊吓、濒临炸毛的小猫咪。
“你想歪了。”
她耐心等他剧烈的颤抖稍稍平息,才不紧不慢开口。
“我说的重来,不是让你再死一次。是让你回溯时间,回到车祸之前。回到你四肢完好、能跑能跳、正常喘气走路的时候。”
林鱼瞬间卡壳。
抽泣直接噎在喉咙里,泪眼朦胧地瞪着她,大脑cpu疯狂过载,彻底转不动了。
“我会把时间拨回一切发生之前。”女人语气平淡,“代价很小,只是需要你帮个忙。”
她微微偏头,朝身后的阴影处示意了一下。
林鱼这才注意到房间另一侧的扶手椅。
旁边立着一盏老式落地灯,暗绿色铜质灯罩压得极低,昏昏沉沉的光线把大片阴影锁在角落。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姿态散漫地翘着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了一杯热茶。
全然无视这边的生死对话,自顾自用茶匙慢悠悠搅了两圈茶水,随手把勺子搭在杯碟边缘,清脆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随后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隔着袅袅热气,那双浅色眼眸淡淡扫了林鱼一眼。
瘦高挺拔,白发利落,颧骨线条锋利得如同刀削。
宽松大衣随意敞着,领口慵懒翻起,随性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那双浅诡谲的眸子,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
根本不是普通喝茶人的松弛,是天生站在权力顶端、惯于掌控一切的君主气场。
林鱼的呼吸瞬间停滞半秒。
这张脸!
哪怕漫展那个拿烤串签子糊弄人的coser抽象到离谱,他也一眼看出了微弱的相似轮廓。
属于同一人的骨相,只是眼前这位,是百分百纯原版、顶配正版,碾压漫展野版的真神。
“我要你,扮演他。”女人的声音适时响起。